依舊是來時那名護衛頭目,恭敬地引著兩人離開血楓閣,穿過森嚴的回廊,走出那扇巨大的府門。
府門在身后緩緩關閉,隔絕了內里的肅殺與算計。
長街之上,陽光正好。
白若雪深吸一口氣,要將那府內的濁氣吐盡般。
“呼……憋死我了,里面那股子血腥味和陰謀味兒混在一起,真難聞。”
她抱怨著,自然地挽住蘇沐的胳膊。
蘇沐任由她挽著,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熙攘的人群。
“他在拖延。”
聲音平淡地陳述。
“當然是在拖延。”
白若雪撇嘴,眸子里閃過狡黠。
“三天時間,足夠他調動人手去熔巖山脈探查、布置,或者……把我們倆的畫像和事跡傳遍整個炎陽郡的地下世界了。”
她語氣輕松。
“不過嘛,他拖他的,我們玩我們的。正好借這三天,看看這炎陽郡有什么好玩的。”
兩人并未直接回云水居,而是隨意在城中閑逛。
白若雪對那些售賣南疆奇物、靈獸蠱蟲的店鋪似乎情有獨鐘,不時進去看看,評頭論足一番,惹得攤主們時而驚嘆時而尷尬。
蘇沐則更像一個沉默的影子,跟在她身邊,目光看似隨意,卻已將周圍一切細微的氣息流動盡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三波不同氣息的探子,遠遠地綴在后面,極其隱晦。
有屬于赤血樓的陰冷煞氣,也有帶著陌生宗門印記的修士氣息,甚至還有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草木清靈之氣的獨特意念。
顯然,他們離開赤血樓總堂的消息,以及之前在總堂內鬧出的動靜,已經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這座藏龍臥虎的郡城激起了漣漪。
白若雪自然也察覺了。
她在一個賣蠱蟲的攤位前,拿起一只裝著七彩斑斕蜘蛛的琉璃罐,指尖輕敲罐壁。
“小東西挺漂亮,就是太躁,火氣太旺。”
她似是無意地自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跟蹤者聽清。
攤主不明所以。
遠處一個探頭探腦、氣息陰冷的探子卻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氣息。
白若雪放下罐子,拉著蘇沐又走進一家掛著“百巧閣”招牌的法器鋪子。
鋪子不大,但陳列的法器種類繁多,靈光閃爍。
白若雪饒有興趣地拿起一枚巴掌大小、形如盾牌的青銅法器。
“咦?玄龜小盾?仿得倒有幾分意思,可惜核心的癸水精金分量不足,防御力嘛……也就擋擋蚊子。”
掌柜的臉色有些掛不住。
角落里一個假裝挑選符箓、氣息帶著宗門印記的修士,手指微微一僵。
白若雪放下小盾,又拿起一面邊緣鑲嵌著細小風系晶石的鏡子。
“青鸞鏡?這風系晶石是裂空隼的眼核磨的吧?品相還行,就是打磨手法糙了點,符文刻印也歪了,速度增幅頂多三成,還容易失控……”
她一樣樣點評過去,語氣隨意,卻句句點破那些法器的關鍵材料或核心瑕疵。
跟蹤者中,那個氣息帶著草木清靈之氣的探子,眼中閃過異彩。
白若雪最后拿起一枚黑沉沉的鐵環,環身刻著復雜紋路。
“這個嘛……”
她掂了掂,剛想開口。
“這位仙子,好眼力!”
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兩人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葛布長衫、身形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店門口,正含笑看著白若雪手中的鐵環。
他氣息平和,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正是之前跟蹤者中那股草木清靈氣息的源頭。
老者對著白若雪拱了拱手。
“老朽是這百巧閣的東家,姓木。”
“方才聽仙子點評店中法器,一針見血,字字珠璣,實在令老朽汗顏又佩服!”
他目光真誠,帶著贊賞。
“尤其是這枚鎮魂環,所用沉陰鐵的年份、鎖魂石的純度、乃至核心符陣的幾處薄弱節點,仙子竟都能一語道破,這份眼力見識,絕非尋常!”
白若雪放下鐵環,看著老者,冰藍的眸子里掠過了然。
“原來是東家當面。過獎了,隨口說說而已。”
她語氣隨意。
木姓老者笑容和煦。
“仙子過謙了。能得仙子指點,是小店的福氣。”
他目光掃過店外,意有所指道:
“這炎陽郡魚龍混雜,仙子與這位道友初來乍到,似乎……惹了些小麻煩?”
“老朽不才,在此地也薄有幾分人脈。若二位不嫌棄,不如移步后堂雅室,喝杯清茶,也讓老朽略盡地主之誼,為二位說說此地風物?”
“或許,也能幫二位避開些不必要的……蚊蠅滋擾?”
他話說得極為客氣,點出他們被跟蹤的處境,又拋出橄欖枝。
白若雪與蘇沐對視一眼。
蘇沐微微頷首。
白若雪展顏一笑。
“木老先生盛情難卻,那就叨擾了。”
“請!”
木姓老者側身相讓。
三人穿過店鋪后門,來到一處清凈雅致、擺滿了各種精巧木藝和盆景的小院。
院中石桌上,已備好清茶。
木姓老者親自斟茶,茶湯碧綠,香氣清幽。
“二位請。此乃老朽自種的清心竹葉青,雖非靈茶,勝在自然,有滌心靜氣之效。”
白若雪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嗯,火候恰到好處,竹葉清香沁人,是好茶。”
她放下茶盞,看向老者。
“木老先生特意請我們進來,不只是為了品茶吧?”
木姓老者撫須一笑。
“仙子快人快語,老朽也不繞彎子。”
他目光在蘇沐和白若雪身上掃過。
“老朽觀二位氣度非凡,絕非池中之物。尤其是這位道友……”
他看向蘇沐。
“方才在店中,道友雖未發一言,但那份沉靜如淵的氣度,瞞不過老朽這雙老眼。”
“再結合仙子那超凡的眼力見識……二位來炎陽郡,怕不是為了游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