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木老先生以為,我們是為何而來?”
木姓老者眼中精光一閃,壓低了些聲音。
“可是……為了熔巖山脈的異動?”
白若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冰藍的眸子直視老者。
“哦?木老先生也知道熔巖山脈有異動?”
木姓老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炎陽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地火靈脈稍有異常,總有些風吹草動,瞞不過有心人的耳目。”
他話鋒一轉。
“不過,老朽請二位進來,并非為了探聽什么,而是想……結個善緣,也順便提醒二位一句。”
“提醒?”白若雪挑眉。
“提醒二位,熔巖山脈的水,比你們想的要深,也渾得多。”
木姓老者神色鄭重了幾分。
“赤血樓盤踞此地多年,勢力根深蒂固,樓主莫天行更是元嬰中期的大修士,手段狠辣。”
“他既然盯上了二位,那三日后聽雨軒之約,恐怕……宴無好宴。”
“哦?”
白若雪似笑非笑。
“木老先生似乎對赤血樓很了解?”
木姓老者擺擺手。
“談不上了解,只是活得久了,知道些舊事。”
“莫天行此人,野心勃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當年為了坐上樓主之位……”
他話未說完,忽然院門外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
“木老,有貴客到訪,您在里面嗎?”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木姓老者臉色微變,似乎對這聲音的主人頗為忌憚。
他連忙起身,對蘇沐和白若雪歉然道:
“二位稍坐,老朽去去就來。”
他快步走出院門。
院中只剩下蘇沐與白若雪。
白若雪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
“這老頭兒……有點意思。消息靈通,似乎對赤血樓頗有微詞,但又不敢多說……”
她看向蘇沐。
“你覺得他可信幾分?”
蘇沐目光落在院中一盆虬勁的松樹盆景上,淡淡道。
“七分真,三分探。”
“和我想的差不多。”
白若雪點頭。
“他認出我們的眼力是真的,想結善緣是真的,提醒也是真的。但……”
她眸子微瞇。
“他特意點出熔巖山脈和赤血樓,恐怕……也想借我們的手,做點什么。”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木姓老者和那沙啞女聲的對話,聲音雖低,卻瞞不過蘇沐和白若雪的耳朵。
“青夫人?您怎么親自來了?快請……”
“路過,聞到你這兒的竹葉青香氣了,進來討杯茶喝。怎么?有客人?”
“是兩位新結識的小友。”
“哦?新結識的小友?能讓木老你請進雅室的,想必不是凡人。”
“正好,我也瞧瞧。”
腳步聲響起,兩人似乎正朝院內走來。
白若雪眼中閃過異色。
蘇沐的目光也從盆景上收回,平靜地看向院門。
門簾被一只白皙修長、指甲染著蔻丹的手掀開。
一位身著墨綠色錦緞長裙、身段婀娜、臉上帶著半張銀色鏤空面具的女子,款步走了進來。
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幽邃的眼睛,和一張線條優美卻略顯冷硬的紅唇。
她腰間懸著一只小巧的青銅酒樽,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一股慵懶又帶著淡淡壓迫感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小院。
木姓老者跟在她身后,神情恭敬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位被稱作“青夫人”的女子,目光如同實質般,瞬間掃過石桌旁的蘇沐和白若雪。
她的目光在白若雪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微微一頓。
隨即,那幽邃的眸子里,竟緩緩漾開玩味。
她紅唇微啟,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
“呵……我說木老今日的茶香里怎么多了點不同尋常的寒氣……”
她走到石桌旁,竟毫不客氣地在白若雪對面坐下,自顧自地拿起一只空杯,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白若雪。
“原來是……來了位稀客。”
木姓老者站在一旁,神情恭敬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青夫人……”
他剛想開口介紹。
青夫人卻輕輕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她那雙幽邃的眸子,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白若雪的臉。
“木老今日的茶,香里帶寒,清冽得緊……”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沙啞。
“原來是……來了位稀客。”
她目光在白若雪冰藍的眸子上停頓了一瞬,那幽潭深處似乎掠過極淡的了然。
“寒氣?”
白若雪唇角彎起一抹弧度,眸子迎上對方審視的目光,不見絲毫慌亂。
反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
“青夫人是說這茶?清心竹葉青,確實清涼,但也只是尋常茶香罷了。”
“夫人莫非……能聞到些常人聞不到的東西?”
她這話一語雙關,既點破對方語帶機鋒,又將話題輕巧帶過。
青夫人紅唇微勾,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在冷硬的唇線下顯得格外魅惑疏離。
“尋常?呵……”
她輕輕搖頭,目光掃過白若雪雪白的裙裾。
“有些寒氣,源自本源,藏于骨血,非外物所能掩蓋。”
“就如同……有些貴氣,源自血脈,即使隱于塵埃,亦難掩其華。”
她意有所指,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旁邊沉默的蘇沐。
蘇沐垂眸,看著石桌上木紋的紋理,周身的氣息如同古井,毫無波瀾。
木姓老者聽得心驚肉跳,額角滲出細汗。
這位青夫人說話素來玄乎,但往往一針見血!
她這話……分明是在點破這兩人來歷非凡!
白若雪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雙眸微凝。
“夫人說話,倒是玄妙得很。本源?血脈?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一介散修,可聽不懂。”
她端起茶盞,指尖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散修?”
青夫人輕笑出聲,那笑聲沙啞,帶著點說不出的嘲弄。
“能把赤血樓總堂攪得雞飛狗跳,一指重傷血鷲堂主,還逼得莫天行那老狐貍不得不捏著鼻子設宴詳談的散修……”
她身體微微前傾,面具下的眼眸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牢牢鎖住白若雪。
“若都是這般人物,那這炎陽郡的散修,未免也太值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