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雪頓了頓,目光閃過深邃的光芒。
“若真有幸得手,剝離了火種,夫人又恰好在場幫了我們大忙的話……”
“那時再談分潤,豈不更穩妥?也顯得我們更有誠意?”
青夫人沉默了。
她看著白若雪,似乎在判斷對方話里的虛實。
白若雪坦然回視,笑容真誠又帶著點商賈般的精明。
許久。
青夫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一個穩妥,好一個誠意……”
她緩緩站起身。
“也罷。既然仙子如此說,那便依仙子。”
她指尖在腰間那只小巧的青銅酒樽上輕輕一彈,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幽冥鬼蘭……”
她目光轉向白若雪,一字一句道:
“就在寒螭谷。”
木姓老者臉色一變!
白若雪眼中也掠過真正的訝異。
寒螭谷?!
那不是枯木長老提過、赤血樓有寒潭玉髓來源的地方嗎?!
青夫人似乎很滿意他們的反應。
“寒螭谷深處,那口千年寒潭之下,并非只有寒潭玉髓。”
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神秘的蠱惑。
“寒潭之底,連通著一處極陰地脈分支的裂隙。”
“幽冥鬼蘭,便生于那裂隙最深處,伴寒煞陰泉而生。尋常人別說采,連靠近都難。”
她看向白若雪。
“不過嘛,我看仙子一身功法偏寒,對這至陰寒氣,怕是比我等更能適應幾分?”
她話鋒一轉。
“而且……”
她幽邃的目光掃過白若雪和蘇沐,帶著更深的玩味。
“那枯木老兒,不是正要你們去取寒潭玉髓做藥引嗎?這豈不是……順路?”
木姓老者心頭劇震!
枯木長老和赤血樓……還有這層交易?!
這青夫人,簡直無所不知!
白若雪神色不變,心中卻念頭飛轉。
寒螭谷,幽冥鬼蘭,枯木長老的藥引,青夫人恰到好處的“提醒”……
這一切,巧合得過分了。
“原來如此。”
白若雪點點頭,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多謝夫人指點迷津。這消息,確實值個好價錢,夫人想要什么?”
青夫人擺擺手。
“具體報酬,日后再談,現在……”
她目光掃過窗外天色。
“時辰不早了。二位初來乍到,想必也乏了。”
她對著木姓老者微微頷首。
“木老,替我送送二位貴客。”
說罷,她竟不再停留,轉身,墨綠裙裾搖曳,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院門之外。
來得突兀,走得干脆。
留下雅室內的三人,和一片難以言喻的寂靜。
木姓老者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二位……這位青夫人……”
他欲言又止,顯然對那位夫人忌憚頗深。
白若雪站起身,對著木姓老者微微一笑。
“今日多謝木老款待和引薦。這百巧閣,我們改日再來叨擾。”
她語氣真誠。
木姓老者連忙還禮。
“不敢當不敢當!仙子與道友日后若有閑暇,隨時歡迎!”
他親自將兩人送出百巧閣后門。
站在略顯僻靜的后巷,白若雪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寒螭谷……幽冥鬼蘭……”
她低聲自語。
“青夫人,枯木長老……赤血樓……”
她看向蘇沐。
“師弟,你怎么看?”
蘇沐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巷口,那里似乎有幾道極其微弱的氣息一閃而過。
“寒螭谷,順路。”
他言簡意賅。
“是順路。”
白若雪點頭,目光閃著思量的光芒。
“但這一路……怕是要熱鬧得很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又勾起那抹狡黠的弧度。
“不過,這位青夫人倒是提醒了我一點……”
她看向蘇沐。
“枯木老頭急著要寒潭玉髓做藥引,催著我們盡快去寒螭谷。赤血樓那邊,莫天行又約我們三日后聽雨軒……”
她眨眨眼。
“你說,我們要是先去了寒螭谷,把玉髓拿到手,順便……再撿點別的……”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蘇沐微微頷首。
“可行。”
白若雪滿意地笑了。
“那還等什么?回客棧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咱們就去那寒螭谷……探探路!”
她拉著蘇沐的胳膊,腳步輕快地朝巷口走去。
夕陽的余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融入炎陽郡漸起的喧囂之中。
暗處,幾道目光如同陰影中的毒蛇,無聲地跟隨移動。
……
炎陽郡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后。
西北方向三百里,地貌漸顯荒僻。
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嶇的山路和覆蓋著終年不化薄雪的荒涼丘陵。
空氣愈發清冷干燥,風中帶著雪末的寒意。
隨著深入,兩側山勢漸高,裸露的黑色巖石上覆蓋著斑駁的白雪,偶爾能看到頑強生長的耐寒針葉林。
地勢漸低,一個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開的山谷入口出現在前方。
谷口狹窄,兩側是高聳入云的黑色峭壁,如同兩扇冰冷的巨大石門。
寒風從谷內呼嘯而出,帶著刺骨的陰冷和濃郁的硫磺氣息,吹得人面頰生疼。
這便是寒螭谷。
谷口處,散落著幾塊巨大的、被風霜侵蝕得圓潤的黑色巖石。
此刻,巖石旁,卻立著一道身影。
一個穿著深灰色、毫不起眼的舊袍,拄著一根漆黑木杖,身形佝僂的老者。
是枯木長老。
他孤身一人,站在凜冽的谷風中,花白的須發被吹得凌亂。
看到蘇沐與白若雪的身影出現在谷口小徑盡頭,他那張布滿愁苦皺紋的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焦急和如釋重負。
他連忙拄著木杖,腳步蹣跚地迎了上來。
“二位!二位道友!你們終于來了!”
他聲音嘶啞干澀,帶著長途跋涉后的疲憊和難以掩飾的急切。
“枯木長老?”
白若雪微微挑眉,目光掃過枯木長老身后空無一人的谷口,又落在他那張寫滿焦慮的臉上。
“您老人家不在赤血樓養尊處優,跑這寒風刺骨的地方來等我們?該不會是……反悔了,想把寒潭玉髓要回去吧?”
她語氣帶著點調侃,眼底卻掠過警惕。
枯木長老連忙擺手,急得差點跳腳。
“哎呀!仙子說哪里話!老朽豈是那等言而無信之人!”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驚惶和懇求。
“老朽是……是偷偷跑出來的!實在是等不及了!”
他緊張地回頭望了一眼幽深黑暗的谷口。
“樓主……樓主他變了!”
枯木長老聲音發顫。
“自從那日二位離開后,樓主便下令封鎖了所有關于熔巖山脈的消息!”
“更是嚴令樓中弟子不得接近寒螭谷半步!還特意……派了血蝠堂主親自坐鎮樓中,盯著老朽!”
他眼中閃過悲哀和憤怒。
“樓主他……他根本不想讓老朽治好這身舊傷!”
“他怕老朽恢復修為,威脅到他的地位!”
“那寒潭玉髓……也被他下令嚴加看管,老朽根本拿不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