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
白若雪輕聲打斷,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是指把這活生生的存在,變成你們汲取力量的心血?”
她微微偏頭,目光掃過另外三位面色慘白的長老。
“還是指,你們明明知道這條路是錯的,卻為了那點可憐的力量和虛妄的野心,不得不一條道走到黑的心血?”
四長老肥胖的臉頰肌肉瘋狂抽搐,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
最終卻只是頹然地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三長老手中的木杖發出細微的嗡鳴,顯示出其主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連那位大長老,也閉上了眼睛,嘴角流淌下的血跡愈發鮮紅。
莫天行眼中貪婪與驚疑交織,他緊緊盯著池底,血袍下的氣息躁動不安。
他既渴望得到那被囚禁的龍族本源,又對那滔天的怨煞之力深感忌憚。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似乎從頭到尾,都被這護火族隱藏的真正秘密排除在外。
這種感覺讓他極其不爽。
“二哥……”
四長老聲音發顫地看向二長老,帶著哭腔。
“就……就讓他們看吧……”
“事已至此,或許……”
他的話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顯。
再阻攔,又有何用?
徒增羞辱罷了。
二長老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看即將徹底失控的池水,又看看面無表情的蘇沐和笑吟吟卻眼神冰冷的白若雪,最后目光掃過身邊幾乎崩潰的兄弟。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宿命般的悲哀攫住了他。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最終,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頹然松開了緊握的拳頭,沙啞地開口。
“好……”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雙手,開始掐動另一個更為古老的印訣。
這個印訣似乎極其耗費心神,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額角青筋暴起。
另外三位長老見狀,也同時神色凝重地配合起來,各自打出道道靈力,融入二長老的印訣之中。
隨著印訣的完成,池中央,那些原本只是微微分開的熔巖金液,開始如同擁有生命般,向著四周緩緩退卻。
露出了下方更加深邃的景象。
那并非簡單的池底,而是一個由無數血色符文的漆黑鎖鏈巨大囚籠。
囚籠的核心,禁錮著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
它的形態確實更接近蛟龍,但遠比尋常蛟龍更加猙獰威嚴。
漆黑的鱗片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面被灼燒得焦黑翻卷的血肉。
無數根刻滿惡毒咒文的鎖鏈,如同活物般,深深地嵌入它的血肉骨骼之中。
甚至纏繞在它的角與須上,無時無刻不在抽取著它的力量,同時將地火的狂暴煞氣強行灌入它的體內。
它的身軀因為痛苦而微微痙攣著,每一次細微的動彈,都會引發鎖鏈上血光的劇烈閃爍,帶來新一輪的折磨。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巨大的龍目,原本應是璀璨威嚴的金色。
此刻卻只剩下一片渾濁的暗紅,滿是痛苦以及一種幾乎被磨滅殆盡的悲傷。
當封印被進一步打開,它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氣息,那巨大的龍頭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抬起了一分。
被鎖鏈貫穿的下頜微微開合,發出一種極其沙啞的氣音。
“殺了我……”
這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滿是絕望。
四位長老同時身軀一震,臉上血色盡失,下意識地避開了那絕望的目光。
莫天行倒吸一口冷氣,眼中貪婪稍退。
這怨力……太可怕了!
白若雪臉上的那點玩味終于徹底消失。
她靜靜地看著那頭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蛟龍,雙眸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她輕輕向前走了半步。
蘇沐的目光也隨之落下,那無形的劍意微調,悄然隔絕了大部分仍在試圖侵蝕這蛟龍神魂的地火煞氣。
那蛟龍巨大的身軀似乎極其輕微地松弛了一分。
它渾濁的龍目艱難地轉動,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白若雪停下腳步,與它保持著一段距離。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指尖縈繞起極淡極純的靈氣。
帶著一種安撫,凈化的氣息。
她緩緩將那靈氣,彈向那蛟龍的額頭。
靈氣輕飄飄地落下,沒入它焦黑的皮肉。
蛟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發出一聲不知是痛苦還是解脫的悠長悲鳴。
那聲音只剩下積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巨大悲傷。
它渾濁的龍目中,那暗紅的色彩似乎微微淡去了一分,露出一點點原本金色的底色。
一滴渾濁巨大的淚珠,從那巨大的龍目中緩緩滲出,滑過傷痕累累的鱗片。
滴落下方翻滾的金液中,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二長老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近乎崩潰的神色。
白若雪收回了手,靜靜地看著那滴龍淚消散。
她終于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現在,告訴我。”
“你們囚禁的,到底是什么?”
那滴渾濁的龍淚落入沸騰的金液,發出的“嗤”響輕微卻刺耳,如同燙在所有人心頭。
二長老枯槁的身軀猛地一晃,若非三長老及時伸手扶住,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死死盯著那滴淚消失的地方,渾濁的老眼瞪得極大,里面充滿了崩潰般的難以置信,以及被歲月塵封的巨大恐懼。
“不……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著,發出無意識的囈語。
“凈靈寒氣,你怎么會……這不可能……”
他猛地抬頭,眼球布滿血絲,死死盯住白若雪那縈繞著極淡靈氣的指尖。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再無半分之前的強自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