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指尖的冰綾無聲垂落,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主人相邀,豈有推辭之理?”
她聲音清越,在這灼熱的空間里蕩開涼意。
“只是這陣仗……看著可不像是請人喝茶的樣子。”
那蒼老的聲音自門縫后再度傳來,無波無瀾。
“焚天陣乃圣地根本,非為客人而設(shè),亦不會為客人而撤。”
“若連這一步都邁不過,諸位又何必辛苦來此?”
莫天行周身血霧微微翻涌,發(fā)出一聲冷哼。
“裝神弄鬼!”
他目光掃過那流轉(zhuǎn)著熔巖紋路的巨大光罩,以及其上盤旋的三條火靈蛟龍,眼底血色更深。
“三道偽龍火靈,抽地脈之力維系,看似威能無限,實則無根之木。”
“強(qiáng)攻或許費(fèi)力,但找到脈絡(luò)節(jié)點,撕開一道口子,對本座而言倒也并非難事。”
他這話看似對門內(nèi)人說,實則眼角余光卻瞥向身旁的蘇沐。
門內(nèi)沉默一瞬,隨即響起另一道略顯尖利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嘲。
“莫天行,你竊據(jù)赤血樓,修行那旁門左道的血蟒邪功,如今倒敢妄評我族圣陣?”
“若非你尚有些許利用價值,早已化為陣中灰燼!”
莫天行臉色一沉,袖中手掌猛地攥緊,血煞之氣幾乎要壓制不住。
白若雪卻輕笑出聲,打斷了這無形的交鋒。
“哎呀,原來樓主大人和此間主人還是舊相識?”
她眸光流轉(zhuǎn),看向那巨大的殿門。
“不過這待客之道,隔著一道門,總歸顯得不夠誠意。”
“不如先把門打開,大家面對面,說話也方便些。”
殿門之后,第三道聲音響起,溫和醇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仙子所言極是。”
“開門。”
沉重的青銅殿門發(fā)出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cè)滑開,徹底露出門后的景象。
門內(nèi)是一條同樣由暗紅金屬鑄就的寬闊通道,筆直通向深處。
通道兩側(cè),每隔十步便肅立著一名身著赤紅重甲、面覆惡鬼面具的衛(wèi)士。
他們周身氣息凝練,與整個宮殿的灼熱融為一體,手中長戟戟刃泛著幽光,顯然絕非尋常法器。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更為恢弘的主殿,光芒氤氳,氣象森然。
一位身著繁復(fù)赤紅祭袍、手持木杖的老者,正站在通道起始處。
他面容清癯,眼神平靜,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圣地重地,儀軌不可廢,恕老夫不能遠(yuǎn)迎。”
老者目光掠過莫天行,在其眉心那隱約閃爍的符文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在蘇沐和白若雪身上。
尤其是在白若雪那縈繞著淡淡寒氣的冰綾上多看了一眼。
“三位,請。”
他側(cè)身讓開通路,姿態(tài)從容。
被劍氣束縛的蛟龍發(fā)出不安的低吟,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不敢向前。
蘇沐抬手,那道劍氣韁繩悄然消散。
“在此等候。”
蛟龍如蒙大赦,慌忙伏低身軀,緊緊貼在熾熱的地面上,不敢有絲毫異動。
莫天行眼神閃爍,盯著那老者,忽然冷笑。
“三長老親自迎客,真是天大的面子。”
“只是不知,另外兩位守火長老,此刻是藏于暗處準(zhǔn)備發(fā)動雷霆一擊,還是正手忙腳亂地維系著這焚天陣,脫不開身?”
被稱為三長老的老者面色不變,手中木杖輕輕一頓。
“樓主多慮了。”
“圣地自有圣地的規(guī)矩,客人既已入門,在送客之前,便不會再有刀兵相加。”
他目光轉(zhuǎn)向蘇沐和白若雪。
“二位覺得呢?”
白若雪率先邁步,雪白的裙裾拂過暗紅的地面,形成鮮明對比。
“有規(guī)矩就好,我就怕有些人……不講規(guī)矩。”
她笑吟吟地從三長老身邊走過,全然不將兩側(cè)那些煞氣騰騰的重甲衛(wèi)士放在眼里。
蘇沐步履平穩(wěn),跟在白若雪身側(cè)半步之后,目光平淡地掃過通道兩側(cè)。
他所過之處,那些重甲衛(wèi)士握戟的手指似乎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面具下的呼吸聲也粗重了一瞬。
莫天行冷哼一聲,血袍拂動,大步跟上。
三長老走在最后,渾濁的眼眸深處,倒映著前方三人的背影,無喜無悲。
通道漫長,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回蕩。
白若雪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墻壁上更為精細(xì)復(fù)雜的火焰圖騰。
“這圖騰刻的,似乎是……燎原百擊?
不對,更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舞蹈。”
走在她側(cè)后方的三長老眼中掠過訝異。
“仙子好眼力。”
“此乃圣火祭舞,記載的是先祖引動天火,滌蕩寰宇的景象。”
白若雪指尖虛點一處圖案,那里刻畫著先民環(huán)繞巨大火堆跪拜的場景。
“滌蕩寰宇?我看是獻(xiàn)祭生靈吧。”
她語氣輕松。
三長老腳步微不可查地一頓,聲音依舊平穩(wěn)。
“古老歲月,生存不易,后世子孫,不便妄評。”
莫天行在一旁嗤笑。
“好一個不便妄評!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就是不知,如今你們囚禁蛟龍,抽取龍血,溫養(yǎng)偽火,又算不算是非常之法?”
三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
“為了圣火重燃,一切……皆是值得。”
談話間,眾人已走到通道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座無比宏偉的圓形大殿。
殿頂高懸,鑲嵌著無數(shù)散發(fā)紅光的晶石。
大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池子。
池中并非水,而是緩緩流淌粘稠熾烈的金色液體,散發(fā)出磅礴無比的火靈之力。
池子上空,懸浮著三團(tuán)最為熾烈的光球,緩緩旋轉(zhuǎn)。
每旋轉(zhuǎn)一周,便有無數(shù)金色的光點如同星沙般灑落池中,引得池中金液微微蕩漾。
那三條盤旋于外部光罩上的火焰蛟龍?zhí)撚埃湓搭^正是這三顆光球!
而在池子周圍,按三才方位,盤坐著三位老者。
其中兩位,正閉目凝神,雙手結(jié)印,周身靈力與中央池子以及那三顆光球緊密相連,顯然正全力維系著這座龐大的焚天陣。
唯有引領(lǐng)他們進(jìn)來的三長老,方才暫時離開了位置。
此刻,其中一位面容枯槁、身形消瘦的長老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渾濁,直接越過莫天行,落在蘇沐身上。
“你的劍,很利。”
他聲音沙啞干澀。
“門外那些廢物咒術(shù),擋不住你,情理之中。”
蘇沐迎上他的目光,并未言語。
那老者繼續(xù)道,語氣里聽不出是贊嘆還是別的什么。
“但能斬斷大長老透過焚魂契傳來的神念……年輕人,你師承何處?”
白若雪巧笑倩兮,上前半步,冰綾無風(fēng)自動。
“老人家,打聽別人師承之前,是不是該先自報家門?”
“這池子里泡著的,還有天上掛著的那三個小太陽,又是什么好東西?”
“看著……倒是比幽冥鬼蘭有意思多了。”
她這話一出,池邊三位長老,包括剛走回自己位置的三長老,臉色幾乎同時微微一變。
一直閉目維系大陣的另一位面龐紅潤、身材微胖的長老也猛地睜開眼。
“你如何得知幽冥鬼蘭?!”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在整個大殿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