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沒察覺到那驟然緊繃的氣氛般,指尖輕輕卷動著垂落肩頭的一縷發絲。
“我知道的可不止幽冥鬼蘭呢。”
她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冰眸子里流轉著促狹的光。
“比如……貴派大長老似乎格外鐘情于擺弄魂契之類的小玩意兒?”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莫天行緊鎖的眉頭。
那位面龐紅潤的胖長老臉色瞬間漲得更紅,周身靈力一陣波動,引得池中金液都蕩漾了一下。
一直閉目維系大陣的枯槁老者,二長老,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眸子,牢牢鎖定了白若雪。
“小娃娃,知道得太多,有時候并非幸事。”
他的聲音干澀,卻帶著一種能滲透骨髓的寒意。
“尤其是……不該知道的事。”
三長老,即引他們入內那位,手中木杖輕輕頓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似乎在提醒著什么。
他臉上擠出略顯僵硬的和緩神色,接口道。
“仙子說笑了。幽冥鬼蘭雖罕見,卻也并非絕無僅有之物,仙子從別處聽聞,也不足為奇。”
他試圖將話題輕描淡寫地帶過。
“倒是二位遠道而來,又恰逢我族圣陣運轉關鍵之時,不知……所為何事?”
他將問題拋了回來,目光在蘇沐和白若雪之間移動,最后更多地落在沉默的蘇沐身上。
莫天行忽然發出一聲嗤笑,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所為何事?三長老,何必明知故問!”
他血袍無風自動,上前一步,手指猛地指向大殿中央那流淌著磅礴能量的熔巖金池,以及那三顆緩緩旋轉的偽烈日。
“你們護火族躲在這地底深處,竊取地脈龍血,溫養這偽火之種,妄圖染指南明離火真源!”
“真當這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在大殿中隆隆回蕩。
那胖長老,四長老聞言,怒極反笑。
“莫天行!你這竊樓之賊,血蟒邪功的余孽,也配在此妄論圣火真源?”
“你與那叛徒青夫人暗中勾結,覬覦圣物,真以為我等毫不知情?!”
“青夫人?”
白若雪恰到好處地插話,眸中閃過好奇的光芒。
“就是那位在寒螭谷底下,用元嬰修士的性命溫養幽冥鬼蘭的咒奴?”
她歪了歪頭,看向四位長老,語氣天真又殘忍。
“原來她也是你們的人?那這自家人算計自家人,戲碼可真夠難看的。”
這話如同又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四位長老臉上。
四長老氣得渾身發抖,周身火靈之力幾乎要失控。
就連一直竭力維持平靜的三長老,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
二長老那枯槁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盯著白若雪,緩緩道。
“小娃娃,牙尖嘴利,是活不長的。”
“哦?”
白若雪非但不懼,反而迎著他的目光,笑得更加明媚。
“可我不僅牙尖嘴利,還知道好多秘密呢。”
她向前輕移半步,雪白的靴尖幾乎要觸到那灼熱池畔的邊緣,裙擺無風自動。
“比如,我知道這池子里的龍血,駁雜不純,怨氣深重,根本撐不起真正的南明離火重生。”
“我還知道,天上那三個小太陽,看著嚇人,其實內核虛浮,不過是無根之火,全靠抽取地脈和……某些活物的生機硬撐著。”
她的目光掃過三位長老,最終落在二長老身上。
“我更知道,你們那位大長老,此刻根本不在族中吧?”
“他是不是正忙著……到處尋找真正純凈的龍源,或者別的什么,來填補這個越來越大的窟窿?”
“哦,或許……他正忙著追殺那位失控的咒奴,青夫人?”
大殿內死寂一片。
四位長老的臉色,終于徹底變了。
連一直竭力維系大陣、看似對外界不聞不問的大長老,眉頭也緊緊皺起,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心神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三長老握著木杖的手指因用力,發白不堪。
四長老臉上的怒意變成了驚疑不定。
二長老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白若雪的身影,以及極其隱晦的殺機。
莫天行也震驚地看向白若雪,他發現自己似乎遠遠低估了這個看似只會耍嘴皮子的女人。
她知道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也致命得多!
蘇沐依舊沉默地站在白若雪身側半步之后。
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那巨大的能量池,最終落在二長老臉上,淡淡開口。
“讓他出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或者,我們進去找他。”
他所說的他,自然是指那位一直未曾露面的大長老。
二長老枯槁的面皮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他死死盯著蘇沐,要將他從里到外看透般。
許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冰冷的聲音。
“年輕人,有些地方,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大長老正在閉關參悟圣火真諦,豈容外人打擾!”
“閉關?”
白若雪輕笑出聲,指尖點向那三顆旋轉的偽烈日。
“是靠這個閉關?還是靠……躲在暗處,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算計著怎么修補這個快散架的破陣?”
她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大殿側后方,那扇他們來時并未關注的、雕刻著火焰蓮花的偏殿小門,突然毫無征兆地“嗡”一聲劇震!
門上那朵蓮花中心原本被白若雪寒氣點過的凹陷處,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的藍白色光芒。
極寒的氣息瞬間爆發,與整個大殿灼熱的環境激烈沖突。
那扇顯然并非凡品的青銅門扉,竟以那凹陷為中心,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幽藍冰霜!
蓮花圖案被徹底凍結。
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猛地擴散開來。
四位長老臉色驟變!
二長老猛地扭頭看向那扇被冰封的門,枯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怒之外的情緒。
那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傳送陣?!”
四長老失聲驚呼。
“那是通往……”
他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三長老猛地看向笑容狡黠的白若雪,瞬間明白了什么。
“你……你早就動了手腳?!”
白若雪無辜地眨了眨眼。
“哎呀,只是覺得那朵蓮花雕刻得挺別致,忍不住摸了摸。”
“誰知道它這么不禁碰,還連著個……嗯,看起來挺重要的傳送陣呢?”
她語氣輕快。
“看來,某條預計要溜進來的小雜魚,路被堵死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