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我的聲音不大。
但“星光互娛,開始整頓”這八個字,像八記重錘,砸在辦公區里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全場死寂。
上百號人,上百雙眼睛,此刻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眼神里,是同一種情緒。
恐懼。
一種發自骨髓,無法抑制的恐懼。
王大偉像一灘爛泥,癱軟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口,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光頭壯漢和他的七個手下,還在墻角堆著,時不時抽搐一下,證明他們還活著。
我沒再理會這些已經嚇破了膽的螻蟻。
我轉身,打算回到趙曉的工位,坐下,等蘇箬派人來處理后續。
就在這時。
“叮——”
電梯門開了。
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中氣十足,充滿了上位者威嚴的怒吼聲,像驚雷一樣在三十六樓炸響。
“誰他媽活膩了,敢在老子的地盤上鬧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五十歲上下,頂著個啤酒肚,穿著一身昂貴手工西裝的男人,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的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手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滿臉的橫肉因為憤怒而抖動著。
他一進來,目光就鎖定了現場的爛攤子。
倒在地上哀嚎的保安,癱軟在角落里哭泣的甜甜醬,還有跪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王大偉。
“王總監!”
男人三步并作兩步,沖到王大偉面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怎么回事?誰干的?!”
王大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剛才還熄滅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惡毒的火焰。
他猛地一指,指向我的背影。
“孫副總!就是他!”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怨毒。
“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小子,自稱是商業間諜,來我們公司搗亂!不僅打傷了我們的人,還……還妖言惑眾!”
被稱作孫副總的男人,是蘇氏集團的副總裁,孫德利。
也是王大偉在集團里最大的靠山。
孫德利順著王大偉手指的方向看過來,只看到了一個穿著普通西裝的背影。
他勃然大怒。
“好大的膽子!”
他一揮手,身后的十幾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將我團團圍住。
“小子,我不管你是誰派來的,今天,你別想站著走出這棟大樓!”
孫德利扶著王大偉,臉上滿是陰狠。
“報警!立刻報警!就說抓到了商業間諜!人贓并獲!”
“另外,通知法務部,我要告到他傾家蕩產,牢底坐穿!”
他看著我的背影,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敢動我孫德利的人,在京城,你還是頭一個。”
辦公區里,那些剛剛被我嚇住的員工,此刻又開始竊竊私語。
“孫副總都來了……這下事情鬧大了……”
“這實習生要完蛋了,孫副總是集團元老,連蘇總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可惜了,剛看他那么威風,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少爺來體驗生活呢……”
我聽著身后的嘈雜,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我緩緩地,轉過身。
我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孫德利。
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孫德利還在咆哮:“看什么看!你以為你……”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用鉗子,死死掐住了喉嚨。
他臉上的囂張和憤怒,瞬間凝固。
緊接著,那份凝固,像是被砸碎的冰面,迅速龜裂,取而代之的,是驚愕,是茫然,是難以置信。
最后,所有復雜的情緒,都匯成了一種最原始的情感。
恐懼。
比王大偉,比這里所有人,都更加深刻,更加絕望的恐懼。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段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像是被打開的泄洪閘,瘋狂沖刷著他的大腦。
那是在集團最高級別的董事戰略會議上。
老董事長蘇文山親自主持。
整個蘇氏集團,所有持股的元老,所有分公司的總裁,全都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就在主位上,在那個本該屬于董事長的位置上。
坐著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全程都在低頭玩手機,偶爾對蘇箬的匯報,不耐煩地點點頭。
但整個會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對他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
孫德利當時就站在會場的最末尾,連個座位都沒有。
他只是遠遠地,看到了那個年輕人的一個側臉。
一個讓他至今想起來,都會手腳冰涼的側臉。
而現在。
這張臉,就在他面前。
清晰。
完整。
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看猴戲般的笑意。
“白……白……”
孫德利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上下打顫,卻怎么也叫不出那個名字。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噗通!”
一聲比剛才王大偉下跪時,還要沉悶,還要響亮的動靜。
蘇氏集團副總裁,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一人之下的孫德利,就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議論,所有呼吸,所有心跳,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王大偉臉上的得意和怨毒,還僵在那里。
他張著嘴,眼珠子瞪得像死魚,死死地看著跪在地上,篩糠一樣發抖的孫德利。
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我沒再看地上的那兩灘爛泥。
我拿出手機,找到了蘇箬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秒接。
“喂,小蘇啊。”
我的聲音很隨意,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辦公區里的人,聽到我對蘇箬的這個稱呼,集體打了個哆嗦。
“你手下這幫人,素質有點低啊。”
我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孫德利和王大偉。
“我現在在星光互娛,場面有點臟,限你半小時之內,過來洗地。”
我頓了頓,想起了最近網上很火的段子。
“對了,‘00后整頓職場’,聽說過沒?”
“我今天沉浸式體驗了一把,感覺……還行。”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這才低下頭,看著抖得快要散架的孫德利。
“在蘇箬來之前。”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腳下的地磚。
“你就,跪著吧。”
孫德利聞言,如蒙大赦,拼命點頭,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是是是”的聲音。
對他來說,只是跪著,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我懶得再理他。
這點小事,對我來說,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我轉過身,走向那個從頭到尾,都舉著手機錄像的趙曉。
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
趙曉猛地一顫,像是從夢中驚醒,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恐懼,有崇拜,還有一絲……狂熱。
我沒在意她的眼神。
我指了指她桌上那份被咖啡弄濕的解約合同。
“對了,那個叫趙露露的解約,王總監說得我來辦。”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
“把她的電話給我。”
我看了看手表。
“等我辦完這件正事,蘇總也差不多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