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已兩百年未曾下山，周身氣勢如淵似獄，凝天門中很多人不認識他。
只見道譽峰峰主，余星河厲聲喝道：“你是誰？竟敢在我凝天門撒野？”
他話音未落，林羽目光微垂，淡淡掃了他一眼。
只這一眼，余星河便如遭雷擊。
一股無形無質的威壓如山岳傾覆，轟然壓下！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青石地板寸寸龜裂。
他雙手撐地，想要站起，喉頭一甜，鮮血已從嘴角汩汩涌出，在冰面上綻開點點紅梅。
“師尊！”廖雙兒驚呼一聲，本能地伸手想要扶起余星河。可她指尖還未觸及師尊的衣角，那股威壓便已籠罩下來。
她只覺得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點點碾壓、揉碎。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了她，她慘叫一聲，匍匐在地，口中鮮血狂噴，染紅了身前大片冰面。
合體期修士的威壓，又豈是這些金丹、元嬰期的修士能夠承受？
整個議事廳內，除了被林羽氣息牢牢護住的林如萱、敖辰，以及站在邊緣、此刻滿臉震驚的顧淺之外，其余所有人——道譽峰的師兄弟們、各峰長老、甚至上首的掌門——全都被壓倒在地。他們掙扎著，喘息著，口中鮮血不斷涌出，在冰面上匯成一條條細小的紅流。
掌門方謙趴伏在地，白發散亂，狼狽不堪。他吐了幾口血，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著咳著，他眼中那層詭異的紅霧竟漸漸散去，瞳孔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滿是驚駭與敬畏，嘴唇哆嗦著開口：“羽……羽仙尊，請原諒我們。”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此事有蹊蹺，我們不知為何，似乎……似乎被人控制了。請您息怒，我一定會查清真相，給您一個交代！”
林羽垂眸看他，目光平靜如水，不起絲毫波瀾。
“不必。”他淡淡開口，視線緩緩轉向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廖雙兒，“我知道是什么東西干的。”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朝著廖雙兒的方向輕輕一探。
虛空中，一道裂縫悄然裂開。那裂縫漆黑如墨，邊緣泛著幽藍的光，仿佛連通著另一個世界。林羽的手探入其中，隔著層層空間，準確無誤地抓住了什么。
他收回手時，掌心已多了一個生物。
那生物渾身透明，像是用最純凈的冰晶雕琢而成，泛著淡淡的銀白光芒。它的形狀如同章魚，有一個圓滾滾的主體和無數根細長柔軟的觸角。那些觸角在半空中輕輕舞動，其中一根，正連接在廖雙兒的頭頂，深深扎入她的識海。
“不不不……不要，不要奪走我的系統！”廖雙兒抬起頭，涕淚橫流，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卻只能徒勞地在空中揮舞，“求求你，不要奪走它！它是我的！是我的一切！”
林羽不為所動，手指收緊，用力一扯。
那根連接著廖雙兒的觸角應聲而斷，斷裂處迸濺出幾點銀白色的液體，隨即消散在空氣中。廖雙兒渾身劇震，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癱軟在地。
林羽垂眸看著掌心那丑陋的生物，指尖微微用力。
那生物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身體劇烈扭曲，隨即“啪”地一聲碎裂開來，化作一片絢爛的靈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不——！！”
廖雙兒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議事廳。
她的臉開始扭曲。
原本清秀可愛的面容，此刻像是一團被捏動的橡皮泥，五官瘋狂地蠕動、變形。眉毛歪斜，眼睛移位，那張嬌俏的小臉漸漸膨脹，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圓臉。眼睛變小了，塌鼻梁，厚嘴唇——一張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臉。
接著是她的身體。
那嬌小玲瓏的身形像吹氣球一般膨脹起來。肩膀變寬，腰身變粗，四肢變得粗壯有力。片刻之后，方才那個楚楚可憐的小師妹，已變成了一個虎背熊腰的胖子，衣衫被撐得緊繃繃的，狼狽不堪。
廖雙兒顫抖著摸上自己的臉，摸到那陌生的輪廓，整個人如遭雷擊。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粗壯的手臂、肥厚的腰身，瞳孔驟然收縮。
“不不，我不要變成這個樣子……”她捂住臉，發出一聲悲鳴，聲音嘶啞而絕望，“我不要！把原來的我還給我！求求你們！”
林如萱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她是被系統改變了模樣啊！”
林羽低頭看她，目光柔和了一瞬，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隨即，他再度抬起頭，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廖雙兒，眼中那一點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凜冽的寒意。
他再度伸出手。
敢害他女兒，他絕不會讓她活著。
“羽仙尊請稍等！”
一道身影踉蹌著沖上前來，擋在了廖雙兒身前。是余星河。他嘴角還掛著血跡，衣衫凌亂，但眼中已恢復了清明。他抬起頭，望向林羽，聲音沙啞而誠懇：
“羽仙尊，廖雙兒死不足惜。但她害了很多人，就這么讓她死，也太便宜她了。”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想留著她，帶她去向那些受害者一一贖罪。”
他轉過頭，看向身后那些剛剛清醒過來的道譽峰弟子們，眼中滿是沉痛。
利用系統的控制能力，廖雙兒這些年陷害過的人，何止林如萱一個？
有被控制著“非禮”了她的師兄弟，有在秘境中被她設計搶奪寶物的師姐妹，有被她誣陷偷竊的外門弟子……一樁樁，一件件，此刻隨著記憶的恢復，全都浮現在眾人腦海中。
那些被陷害過的弟子們，此刻看向廖雙兒的目光，復雜難言——有憤怒，有厭惡，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余星河抬起手，一道法術打出。金色的繩索憑空出現，將廖雙兒五花大綁。那繩索勒得極緊，把她肥碩的身軀捆得像一只待宰的豬。她掙扎著，哭喊著，卻無濟于事。
“走吧。”余星河拽著繩索，拖著廖雙兒向外走去，“去向你害過的每一個人，一一謝罪。”
另一邊，道譽峰的師兄弟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復雜極了。
他們想起自己方才對顧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想起這些年因為偏寵廖雙兒而對大師姐的冷落與誤解，一個個低下頭，臉上滿是愧疚。
鐘元走上前，張了張嘴，聲音艱澀：“師姐，我們……”
顧淺抱臂而立，冷冷哼了一聲：“我可不會那么輕易原諒你們！”
鐘元和其他師兄弟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鐘元上前一步，誠懇道：“師姐怪我們是應該的。是我們糊涂，被那廖雙兒蒙蔽了雙眼。”他頓了頓，鄭重道，“我們一定會好好補償師姐，求得師姐原諒。”
“對，師姐，以后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師姐，我上個月得的那株靈芝，待會兒就給你送去！”
“師姐，我幫你煉的那爐丹藥，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師兄弟們七嘴八舌地說著，一個個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看向顧淺。
顧淺嘴角微微抽了抽，努力維持著冷淡的表情，可眼底的神色卻已悄然松動。她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哼，那就看你們表現。”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欞灑落，照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
畢竟是朝夕相處的師兄弟，是她在道譽峰的家人。
這些年，他們除了偏寵那個小師妹，倒也沒真的傷害過她什么。
如今得知他們是被控制的，那些冷落與誤解，似乎也沒有那么難以釋懷了。
顧淺悄悄瞥了一眼那些滿臉歉意與討好的師兄弟們，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