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分鐘后,被連成葉海的樹蔭遮得一片幽暗的原始森林里。
沿著陳雯雯足跡尋找著的周成,一只手緊握著匕首,另一只手,則被許如蕓緊緊摟在懷里。
他回頭瞧了瞧正瞪向這幽暗森林各處,不斷縮著身子的許如蕓,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動。
就在剛才,他提出要進入這黑暗森林尋找陳雯雯時,許如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跟著他一起進入。
因為許如蕓說,陳雯雯不僅是他的好友,也是自己朝夕相處了多年的下屬,自己也非常擔憂著這個小妮子的安危。
明明自己都這么怕……
所幸,陳雯雯腳印延伸的森林這邊比較潮濕,周成也能因為自己“死而復生”的敏銳感官,在這森林地面的泥土和爛樹葉上,確定陳雯雯的足跡。
但也正因為感官的敏銳,這林地四周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哪怕是遠處鼠類經過的動靜,都會傳入周成的雙耳。
這也讓他一直緊繃著自己的神經,警惕著任何可能會發生的危險。
直到他們又這樣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十來分鐘,已然進入了比他們醒來時還要深的黑暗森林深處。
終于,陳雯雯足跡延伸的前方林地中,突然散來了一片陽光,似乎是這森林中的一片沒有被樹蔭遮擋的地方。
周成壓著腳步帶著許如蕓靠近,透過最邊緣的大樹看去,果然,前方是一片被森林包圍的林中草地。
并且,這林中草地上還有一個籃球場大小的湖泊。
周成看得欣喜,只想這湖泊如果是淡水,他們至少就不用擔心在這荒島上生存下去的水資源了。
“周成……”
也在這時,緊摟著周成一邊手臂的許如蕓,指向了這林中草地湖泊的另一邊。
那竟是一間背靠森林的大木屋,目測至少有七十來平,并且木屋前還圍著一個更大的籬笆院,院子里還正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周成趕緊看向了地面上陳雯雯的腳印,果然,正延向那木屋方向!
既然有屋子,那雯雯應該沒事?
短暫的欣喜后,周成也壓住了心中激動,就帶著許如蕓,沿著這森林邊緣,慢慢靠向了木屋背面的林地。
隨著他們靠近,他們也看清了這木屋籬笆院中的各個人影。
那是四個正在彎腰勞作的女人,都差不多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也都是亞洲面孔。
而這四個女孩中,也正有他們尋找的,那扎著雙馬尾,穿著天藍色碎花短裙的陳雯雯!
周成再次喜悅,至少在他看來,陳雯雯還毫發無傷!
可隨即,周成又沉下了臉。
因為他發現,此刻在這木屋籬笆院中埋頭勞作的陳雯雯,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眉眼彎彎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神情和不停顫著的瞳孔。
就好像,她在時時刻刻惶恐著什么一樣……
周成趕緊朝許如蕓比劃了噤聲手勢,也仔仔細細打量了這籬笆院中的木屋。
直到他確定這木屋中沒有任何異動,他這才拽著許如蕓,彎腰伏背,靠向了與陳雯雯最近的木籬笆。
因為他們始終壓著腳步,院子里的陳雯雯和其他女孩也都沒有發現。
他們順利地靠上木籬笆,周成也微微冒著腦袋的,輕喚了一聲“雯雯”。
還在院子里勞作的陳雯雯一愣,也順著看向了冒著腦袋的周成,那原本空洞的雙眼,瞬間泛起了莫大的喜悅。
但她并沒有聲張,而是朝著周成比劃了一個噤聲手勢,也瞧向了院里還在勞作的其他女孩。
她似乎在避免被這些女孩發現,就一邊佯裝繼續勞作,一邊靠向了木籬笆的另一側。
周成反應了過來,陳雯雯靠過去的方向,正是這木籬笆的院門,也趕緊就低著腦袋,帶著許如蕓同樣靠了過去。
雖然他不清楚陳雯雯為什么會怕這些女孩,但陳雯雯的神色和反應,都說明這些女孩很可能不是什么善茬……
所幸,這些女孩也都沒有發現陳雯雯的異常。
周成也在帶著許如蕓靠至院門處后,輕著手一點點推開了院門。
陳雯雯也已經到了院門口,在透過院門縫隙,看見周成和許如蕓的瞬間,竟十分委屈般掉下了眼淚。
她向著周成伸去了手。
周成一把握住,什么都沒想,帶著她和許如蕓就要先離開。
可也就在周成轉頭的瞬間,這籬笆院中的木屋方向,突地就乍起了一陣“嘎吱”的開門聲……
周成也清晰地感覺到,陳雯雯被他握住的手整個地顫了顫。
同時,一陣帶著笑意的粵語腔調男人聲音,從院里那木屋處傳了出來。
“雯雯,你這是要去邊?。俊?/p>
周成回頭,就見那木屋大門已經整個被人推開,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從門里半探著身子,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們。
男人大概三十多歲,身形干瘦,雙眼凹陷,衣著有些暴發戶般的土氣,將花襯衫下擺塞進了灰色休閑褲里,露著一條泛著反光的金黃皮帶。
也隨著花襯衫這話語,原本在大院中勞作的其他女孩紛紛抬起了頭。
其中一個短發女孩,在看見陳雯雯已經跟著周成和許如蕓出了大院后,雙眼一瞪,朝著三人就奔了過來。
“雯雯!快回來!聽主人的話!”
陳雯雯一下就縮在了周成身后。
周成也什么都沒想,直接朝著這短發女孩和木屋門口的花襯衫,亮出了原本已經收回腰間的匕首。
奔向三人的短發女孩停住了腳步,木屋門口的花襯衫也微微挑著眉的沉了神色。
周成也冷了雙眼的盯死了這花襯衫,就像之前收了大胡子的命后,盯死那外國男人一樣。
氣氛陷入了凝固的僵持……
直到周成又敏銳地發現,這花襯衫在與自己的對視中,還不時地瞟向這林中草地另一邊的黑暗森林。
他飛快地順著瞧了一眼,然后就立即做了決定,護著許如蕓和陳雯雯就開始步步后退。
而木屋門口半探著身子的花襯衫,始終沒有對他們的后退做出任何反應。
直到他們一路退回了來時的林地。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許如蕓是長松了一口氣。
可周成卻奇怪地沒有因此松懈,反而招呼著許如蕓和陳雯雯,轉頭快步撤向林間深處。
許如蕓會長松一口氣,是她認為,那花襯衫一直在忌憚周成的匕首,所以眼睜睜放他們離開。
可只有周成知道,那花襯衫放他們離開,并不全然是因為他的匕首,而還因為那林中草地另一邊的黑暗森林里……出現了另一個神秘的人影!
是的!
雖然剛才他只順著花襯衫的視線瞟了一眼,但他也憑借敏銳的感官清晰地瞧見,那邊的黑暗森林里,正閃著一抹突兀的反光。
那是眼鏡的反光……
那森林里,正站著一個戴著眼鏡,窺視著他們和花襯衫對峙的神秘人!
這才是花襯衫沒有動手的原因。
他,在忌憚那個神秘人……
而不管那神秘人又是誰,為什么窺伺他們和花襯衫,反正對剛來到這荒島的他們來說,都有可能是未知的危險……
周成確實沒有判斷錯。
當他帶著陳雯雯和許如蕓,沿著來時的林地方向飛快撤走時,那林中草地木屋門口的花襯衫,還依舊沉著臉盯著草地另一邊的黑暗森林。
只是,周成有一點沒有猜到,那便是那花襯衫始終藏在木屋門里的另外半邊身子。
那半邊身子,青筋凸現的左臂,竟自始至終,都抓著一柄血跡斑斑的長柄斧頭!
……
直到周成帶著陳雯雯和許如蕓,一路奔出了黑暗森林,回到了浪潮洶涌的海灘。
陳雯雯這才在許如蕓的安撫下,平復了內心的惶恐。
她直接抱住了許如蕓,喚著“蕓姐”的掉起了眼淚,也告訴了許如蕓和周成,她在這荒島上醒來后歷經的一切。
就像周成心里猜測的,陳雯雯確實是在昨天早上,于那片淺海礁石灘上醒來。
因為迷茫和恐懼,她就一直待在那礁石灘里不敢妄動。
直到她發現,海灘一邊出現了兩個人影。
她趕緊就想上前求救。
卻不想,那兩個人影突然就互相廝殺了起來!
并且其中一個人影,在壓制了另一個人影后,還殘忍地割掉了另一個人影的腦袋!
陳雯雯被嚇傻了,眼看那攥著人頭的人影,向著她礁石灘這邊走來,她是慌不擇路地就鉆進了那黑暗森林。
她穿過森林,去到了那林中草地,也發現了那花襯衫的木屋。
花襯衫先是熱情地招待了她,給了她各種食物,也給她提供了庇護,說沒人能進木屋傷害她。
她以為花襯衫是這荒島上的熱心好人,但在昨晚,她又發現了不對。
那花襯衫,非要她穿上一條連檔的黑絲襪,也非要她光著腳丫在木屋里跳恰恰舞……
而她在惶恐地跳完恰恰舞,睡下后,又于半夜發現,那花襯衫就在她隔壁屋子,拿著她穿了的那連檔黑絲襪,捂在鼻翼間,不停地、貪婪地深呼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