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陳氏恨不得直接沖上去將陸晚檸拽到世子面前讓他好好認上一認。
而陸晚檸的目光也在眾人走進前廳的那一瞬間,落在了祁慕朝身上。
但也僅僅只有一瞬,畢竟她不能讓自己露出任何的破綻。
陸晚檸的表現極為自然,仿佛真的是第一次見到祁慕朝。
雖不知道這人的身份,但從他那一身華貴的衣裳和周身寫滿矜貴的氣度上也不難看出,此人絕非尋常人。
但凡她當時有別的選擇,也不會對這人下手,不過做都已經做了,眼下也沒什么可后悔的。
祁慕朝的視線在前廳的姑娘們面上不動聲色的轉了一圈,落在陸晚檸身上,朝她扯出一個笑來。
這是個旁人看來十分友善的笑,但落在陸晚檸眼里,卻讓她整個人頭皮一炸。
“世子快快請坐。”陳老爺恭恭敬敬的伸手邀祁慕朝坐下。
世子殿下身子虛弱,甚少外出,以至于京中見過他的人并不多。
但見過他的人都說世子殿下除了好樣貌之外還有著極好的脾氣。
然而陳老爺在旁邊心驚膽戰了半天,總覺得這世子殿下掃視著他們陳家的眼神像是要直接將他們一鍋端了似的。
陰沉嚇人。
氣氛有些古怪,陳老爺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一向很有主意的大兒子,希望他能來緩和一下氣氛,與這世子殿下交談一番。
然而陳文簡還沒開口,陳夫人卻已經將話題扯了過去。
“呀,這是晚檸給母親準備的壽禮?”
陳夫人站在老夫人身邊笑呵呵的將那幅畫展開,“晚檸還真是有心了,知道母親最喜歡這些字畫,不知可是陸鴻山老先生的作品?”
老夫人自年輕時便十分喜歡陸鴻山老先生的字畫,書房里掛著的多是他的作品。
可這陸鴻山的一個字都價值千金,想也知道陸晚檸不可能買得起。
她打定了主意讓陸晚檸出丑,如她所料,祁慕朝的視線確實落在了陸晚檸身上。
而陸晚檸卻始終不卑不亢,與陳夫人對視的那一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恨意。
前世這人給她下藥,妄想將她塞給陳府表親的吳家二公子,那吳二是個出了名的紈绔變態,連著虐殺了三任妻子,不用想也知道她若是嫁了過去會是什么遭遇。
若非是她,陸晚檸前世怎會落得那般結局。
將恨意吞下,陸晚檸緩緩道:“確實不是陸鴻山先生的作品,這祝壽圖是晚檸不久前偶然在外遇見一賣畫書生,覺得他的畫出來的東西活靈活現,老夫人或許會喜歡,便托他作了這副祝壽圖?!?/p>
陳夫人頓時皺起眉頭,“確實是有心了,不過晚檸啊,若是手里的銀兩不足,可以來問我支一些的,這種大街上售賣的字畫,未免污了老夫人的眼?!?/p>
只聽一旁傳來一聲輕笑,祁慕朝看向陳夫人,“陸鴻山先生當年家貧清苦,為給患病妻子治病也曾在街上售賣過作品,一幅畫不過五十文,夫人可知他早期賣出去的那些字畫如今多少金?”
他在幫陸晚檸?
陳夫人一時有些摸不準,但這話多少有些讓她尷尬,賓客們一道道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頓時讓她又羞又臊。
陳老爺更是斥她,“婦人之見,晚檸知母親喜愛字畫本已是有心,豈是事事都能用銀錢來衡量的?”
鬧了個沒臉,陳夫人心中對陸晚檸的恨意更深,但如今卻只好噤聲,不敢再說什么。
她想要收拾陸晚檸,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時半會的。
老夫人將手中的祝壽圖打開,頓時驚嘆,“確是好畫功?!?/p>
賓客們也要看,老夫人便將這畫展開來,讓眾人過目。
陡峭的山崖上空站立著活靈活現的仙鶴,仿佛即刻便能展翅飛來,懸崖中央的長出棵桃樹,飽滿的壽桃上連絨毛似乎都能窺見。
此人的畫技著實精湛,就算和陸鴻山老先生早年的作品比起來,那也是不遑多讓的。
眾人感嘆著,老夫人更是喜不自勝,“陸丫頭這是在哪遇到的畫師?”
“文昌街,此人名沈墨?!?/p>
沈墨的畫技陸晚檸是知道的,只是時也命也,前世他死后,他的字畫不知被誰送到了陛下面前,因得了陛下稱贊而名聲大噪。
前世他幫過陸晚檸,如今,陸晚檸也不介意拉他一把。
但她原本想的是通過老夫人的欣賞來暫且讓沈墨在這些人面前混個耳熟,卻沒想到祁慕朝會開口。
有了他剛剛的那句話,如今這些人稱贊起來都多了幾分真心。
陸晚檸頓時朝著祁慕朝投去感激的目光。
真是個好人啊,剛被她這樣那樣的欺負完,竟還有心思在這開口幫別人。
果真是相由心生,怪不得他能擁有這樣的好樣貌。
陸晚檸在心里對他贊不絕口,甚至有些唾棄自己剛剛覺得他陰森可怖的心思。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祁慕朝突然看過來,粲然一笑,目光森森,“都說陳府三位千金生的花容月貌,賢良淑德,如今看來當真名不虛傳?!?/p>
二姑娘三姑娘羞紅了臉,陸晚檸卻眼皮直跳。
果真,陳老爺剛打算解釋她不是陳家的女兒,祁慕朝便再次開口,“本世子胸悶氣短,用膳時須得有人在旁伺候?!?/p>
他朝陸晚檸的位置微抬下頜,“此人看著還算順眼,便由她來吧?!?/p>
安姨娘攥緊了手帕,正欲開口,被陸晚檸一個眼神制止。
別說陸晚檸了,這位世子就算真讓陳府的二姑娘和三姑娘來伺候他用膳,這陳老爺都未必敢拒絕,更何況她一個借住的外人了。
陸晚檸走到祁慕朝身旁,面不改色,“世子可有什么忌口?”
“沒有?!?/p>
從柳院離開后沈念初特地去外頭換了身衣裳才去拿的字畫,加上她相信自己的藥效,當時這位世子殿下就算是看到了她的臉,也不可能記得住她是何模樣。
她只需裝糊涂即可。
陸晚檸替他夾了塊魚肉。
祁慕朝皺眉,“太腥,本世子不喜?!?/p>
陳府廚娘做的紅燒肉乃一絕,陸晚檸替他夾了一塊,“太肥,看著便膩?!?/p>
陸晚檸替他夾了點青菜,“抱歉,本世子最厭煩這些草一樣的食物。”
“……”陸晚檸微笑,“世子不是沒有忌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