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明昊走了不久,營帳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醒著嗎?”
“嗯。”
秀兒手中抱著一身衣服走進來,臉上帶著打趣的笑容。
“這是將軍特意為你準備的。”
沈子寧微微詫異。
這營中都是大男人哪里來的女子衣服?
秀兒將衣服放到她身邊,讀懂了她的表情,笑道:“你定也與我一樣,瞧見女子的衣裳時很驚訝是不是?”
“嗯。”
“我向李木副將打聽了,他說這些是將軍從江南回來便準備好的。因為想著要迎娶你,所以提前準備好了你所需要的一切。”
沈子寧怔住,原來是如此。
秀兒說著眸色黯然,看向她道:“可惜天有不測風云,誰又會知道如今成這般光景。”
沈子寧淡然:“或許上天自有安排。”
若非是相府出事,那她已經順利收成稻谷,已然面圣提出解除婚約的請求。
他備的這些衣裳,想必就用不上了。
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她曾經覺得,人定勝天。
可當經歷得多了才發現,人皆有命,任憑你翻云覆雨,其實一直都未曾逃脫命運安排。
“不說這些。”秀兒揮了揮手,目光看向她,“你可要穿上衣裳?身上的傷會不會碰著?”
“無礙,勞煩你了。”
沈子寧努力支起身子來。
身上的傷口已經沒有剛醒來時候那般疼了,因為宮明昊給她上的藥已經起了效果。
衣服自然是得好好穿上的,畢竟這軍營里都是男人,始終是不方便。
沈子寧在秀兒的幫助下穿好了衣裳,然后軍醫又送來湯藥服下。
一通操作下來,沈子寧感覺除了傷口沒辦法很快愈合以外身子沒那么虛弱了,遂下床坐了起來。
“你就好好待在這兒,等傷口好些了再出去。”秀兒不放心地說著。
沈子寧微微點頭,道:“若將軍接回了易哥兒,勞煩你幫我看著些,我不想他看到我這樣子。”
沈子寧知道易哥兒的性子,要是看自己傷成這個模樣一定會心疼,倒還不如不讓他瞧見。
秀兒眼中不掩羨慕:“真羨慕你還有兄弟。”
沈子寧倏地想起,道:“你族中男子不是被充入玄武軍了嗎?你可曾遇見他們?”
秀兒眸中閃過一絲落寞:“不見,見了又能如何。”
沈子寧欲言又止。
是啊,以秀兒如今的處境,就算見到了她的族人又如何。
在這塞北,在不歸城,多的是生離死別與無可奈何。
即便要見,也應該在一個更好的時機。
“子寧,接下來你打算如何是好?”秀兒發問。
沈子寧沉思片刻,道:“暫時留在此處,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今她自是不可能回不歸城的,但是相府的真相她一定要查,或許宮明昊會知道一些她所不知道的消息。
“你呢?”沈子寧看向秀兒。
“我……”秀兒抿了抿唇,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我留下來陪你可好?”
沈子寧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秀兒解釋道:“如今我也無家可歸,而且一旦離開塞北,我的身份便是逃犯,我根本無處可去。”
沈子寧微微一笑:“好,那便留下來與我一起。”
入夜,帳中燭火明亮。
沈子寧與宮明昊坐在案前,案上是雞鴨魚肉與白米粥。
“我……我哪吃得下這么多?”沈子寧側目看過去。
宮明昊夾起一個雞腿放入她碗中:“多吃些,司徒老頭說了你恢復身子要吃得好。”
沈子寧不知該哭該笑。
這人怎的如此霸道。
“易小子在營中呢,真不見見?”宮明昊詢問。
“知道他沒事便夠了,待我養幾日身子了再見。”沈子寧說著。
她沒想到巧姐竟然如此狠毒。
把易哥兒誆騙到廢棄的儲菜房關在地窖之中,若非是宮明昊去得及時,后果不堪設想。
“謝謝你。”沈子寧語氣鄭重。
他為了易哥兒竟也是親自跑了一趟不歸城。
宮明昊臉上帶著淺淺笑意:“他畢竟是我徒弟,而且……”他靠近她臉頰,“你可聽過,愛屋及烏。”
沈子寧輕聲失笑:“以前未曾發現,你倒是會說話。”
“慢慢了解,你不知道的還多。”
沈子寧看著他的雙眸,鄭重應道:“好。”
用完膳后宮明昊扶著她坐到窗邊,掀開窗簾正好可以看到大漠的漫天繁星。
他替她披上大氅,然后并肩而坐。
“在帳中待了整日,定悶壞了你。”宮明昊笑著說著,眼中滿是寵溺。
沈子寧微微一笑:“嗯,想出去走走,看看玄武軍營地是何模樣。”
“不急,來日方長。”
聞言她沉默了良久。
“你想回京都?”他緩緩開口,語氣并非責怪,而是藏著幾分無奈。
沈子寧深吸一口氣,凝視他的眼睛:“我必須回去。我不信爹會貪贓,此事必有隱情,我要回去調查真相替相府沉冤昭雪!”
宮明昊面色凝重,沉吟片刻,道:“是,我所知道的沈相,亦不是虎飽鴟咽之人。”
“你可知有何辦法能讓我回到京都?以一個清清白白的身份。”
宮明昊看著她的雙眸,心中頗不是滋味。
在她的心中,有遠比他更重要的東西。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道:“在不歸城,沒有人可以再以清清白白的身份回去。但若是你,確實有一條路可走。”
“什么?”
“我朝律例中有一條,戴罪立功者,可抵罪罰,可消奴籍。”
沈子寧疑惑道出:“戴罪……立功?”
可塞北乃是兵家之地,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還能上陣殺敵不成?
不上戰場,讓她做軍師也不可能!
雖說是看過《孫子兵法》,但打仗并非兒戲,她還是對自己的能力有清楚認知。
宮明昊認真道:“對,亦如你在京都種出三番糧食那般,若能在塞北有所作為,你與易小子便有機會正大光明回到京都。”
沈子寧眸色一亮。
這倒是!
若是能再鬧出那樣一番動靜,確實可以引起皇上的注意。
怪不得她說不歸城眾人不行,唯獨她可以。
一來,有他的幫助,她能離開不歸城自由活動。
二來,她可以借助現代知識,在塞北因地制宜解決國之大計!
宮明昊看到她眼中的光,頓了頓,沉聲開口:“若是走了,還會回來嗎?”
沈子寧聞言怔住,沉默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