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景瑜和眾多蕭府仆役,以及家將的簇擁和目送下。
沈逸昭與趙元瑾,這才翻身上馬,帶著那些已經空了的,卻仿佛仍殘留著喜慶,與奢華氣息的車隊。
在漫天絢爛如織錦的晚霞映照下,離開了氣氛依舊熱烈的,蕭將軍府。
回去的路上,趙元瑾看著身邊,神色愉悅而放松的沈逸昭,回味著今日的場面,忍不住再次感嘆。
“沈兄,今日我可是真開了眼界了。”
“你這聘禮一下,陣仗搞得比親王納妃還夸張!”
“怕是不用等到明日,今晚,最遲明日一早,整個京城的茶樓酒肆,深宅后院,都在熱議你這份,驚天動地的聘禮手筆了!”
沈逸昭望著天際,那一片燃燒般瑰麗的晚霞,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我要的,便是這個效果。”
沈逸昭不僅,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蕭玉璃是他以最高規格,無比珍重地迎娶回來的夫人,無人可以輕視半分。
也要讓那些朝堂上,暗地里依舊窺伺,算計,和心懷鬼胎的人看清楚。
他沈逸昭究竟擁有怎樣,令人忌憚的雄厚實力,與非凡手段。
馬車駛回沈府時。
門前燈籠已然點亮。
林清瑤早已得到消息,正帶著幾名丫鬟,在門口等候。
看到沈逸昭回來,她迎上前幾步,溫柔笑道:“夫君辛苦了,一切可還順利?”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夫君微染酒氣的面容,帶著關切。
“很順利。”沈逸昭翻身下馬,很自然地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輕捏了捏。
“蕭將軍很是高興,玉璃也很開心。”
林清瑤看著他眼中,那輕松的笑意,又看看后面雖然空蕩,卻似乎仍縈繞著白日喧囂,與珠光寶氣的車隊,柔聲道:
“那便好。”
“妾身已讓人備好了,熱水和醒酒湯,夫君忙碌一整日,先去歇息解解乏吧。”
沈府厚重的朱紅大門,緩緩關上。
將外界的喧囂,議論與無數探究的目光,悄然隔絕。
府內,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散發出溫暖,而又寧靜的光芒。
下聘的盛大場面,已成過去。
而關于婚禮的具體籌備,以及更遙遠的,與女帝共掌江山,開創盛世的未來,才剛剛拉開序幕。
府中的寧靜之下,涌動著的是即將到來,更大的波瀾與機遇。
……
紫宸宮偏殿。
燭火通明,將女帝略顯單薄的身影,投在巨大的書架之上,拉得很長。
如今女帝登基已有數日,年號已改為“昭元”,昭告天下,
取“昭示新政,開元盛世”之宏愿。
然而,御極天下的新鮮感,與最初的震懾過后。
如山般堆積的奏章,和冰冷棘手的現實,迅速將她淹沒。
女帝雖然以雷霆手段,迅速穩定了朝堂核心,避免了崩塌的可能。
但當她試圖將目光,投向更深遠的改革——整頓吏治,鼓勵農桑,充實軍備,改善民生時。
卻發現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張,無形而堅韌的巨網。
每一步,都遇到重重阻力。
其中最根本,最令人無力的,便是錢糧。
這一夜。
偏殿內的燈火,再次燃至深夜。
空氣凝滯,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女帝終于將一份,字跡密密麻麻的奏折,重重合上。
然后,近乎無力地扔在一旁,那早已堆積如山的,“待議”文書最頂端。
那是戶部尚書所上,通篇充斥著“國庫空虛”,“各地稅賦連年拖欠”,“今夏北方數道恐又有大旱之憂”,“若遇災荒,庫中存糧恐不足賑濟十日”等令人觸目驚心,焦頭爛額的詞匯。
“陛下,夜已深了,喝口參茶歇歇吧。”
貼身女官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盞溫熱的參茶,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女帝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她放下。
她的指尖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眉宇間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沉重憂色。
“開源節流”這四個字,在圣賢書里,在朝堂奏對中,說來輕易。
可真正要做起來,卻仿佛處處都是銅墻鐵壁,寸步難行。
向百姓加稅?
民生已然凋敝,無異于竭澤而漁,恐逼生民變。
削減宗室勛貴,那龐大的例份和用度?
觸動的利益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她剛剛用鐵血手段,勉強平穩的朝局,頃刻間便可能再起波瀾。
女帝甚至能夠想象到,那些表面恭順的老臣,會如何涕淚橫流地哭訴“祖宗家法”。
所以,她深感自己雖坐在,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
卻被無數無形的絲線,層層纏繞捆綁,舉步維艱。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和壓力,沉沉地壓在她的肩頭。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燭火搖曳。
忽然,女帝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對侍立一旁的女官道。
“傳沈逸昭,即刻!”
她的聲音里,帶著熬夜后的沙啞,以及唯有在絕對信任之人面前,才會流露的依賴。
約莫半個時辰后。
沈逸昭便奉召,疾步入宮。
他并未穿著繁瑣的朝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動的墨色常服,發髻微松,顯然也是從未早早安歇,或許正在處理某些,不便為外人道的事務。
“陛下。”
沈逸昭行禮后,無需女帝多言,目光便已掃過御案上,那堆明顯關乎錢糧賦稅的奏折。
尤其是最上面,那本戶部的折子。
他很自然地走到女帝身側,語氣里帶著了然,“又在為國庫空虛,和北方可能的旱情煩憂?”
女帝幾乎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將那本戶部的奏折,直接推到他面前。
然后,指尖點著上面那些,刺眼的字句,語氣中難得地帶上了幾分,屬于她這個年齡的挫敗與氣憤。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新政若要推行,哪一項不需真金白銀?”
“練兵,修河,撫恤,賞賜……處處都要錢糧!”
“北方若真有大旱,更是雪上加霜!”
“可你看看那些人!”
她指向虛空,仿佛指著那些看不見的朝臣,道:“表面上高呼萬歲,恭順無比,一旦朕真要他們,拿出錢糧落實新政,便個個跟朕哭窮裝傻,互相推諉,搬出千百條理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