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昭拿起那份奏折,快速而仔細地,瀏覽了一遍。
臉上并無意外之色。
顯然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應女帝的抱怨。
而是忽然抬眸,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陛下博覽群書,可曾聽過一種作物。”
“它耐旱耐瘠,即便在貧瘠山地,沙壤之地亦可生長。”
“而且,不與稻麥爭良田,且畝產極高,若風調雨順,精心耕作,畝產甚至可達十石,乃至更多?”
(注:古代一石約合現代120斤,十石即1200斤。)
(在當時畝產兩三石,已是豐年的情況下,這無疑是天文數字。)
女帝聞言,猛地抬起頭,
那因疲憊而略顯黯淡的美眸,瞬間射出銳利,而又難以置信的光芒。
整個人的身體,都不自覺的微微前傾,驚訝道:“畝產十石?”
“你沒騙朕,世間竟有如此神物?”
“若果真如此,推廣天下,豈非……豈非天下再無,饑饉之憂?”
巨大的驚喜,如同電流般,竄過女帝的身心。
但她畢竟理智尚存,巨大的希望之后,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懷疑。
隨即,女帝用力的搖了搖頭,道:“逸昭,此事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莫非是海外方士,夸大其詞的奇談?”
“或是古籍中,記載的某種早已絕跡,虛無縹緲之神物?”
畢竟,她實在是無法相信,世上真有如此,違背之前認知的農作物。
沈逸昭面對女帝的質疑,并未氣惱。
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篤定而沉穩的微笑。
他知道空口無憑,難以取信。
尤其是面對,趙琪玉這樣,聰明而謹慎的帝王。
“非是奇談,亦非虛無縹緲。”
他的聲音平穩,而且充滿說服力,緩緩開口道:“此物名為‘紅薯’,又名‘甘薯’,‘地瓜’,‘番薯’。”
“其塊根深藏土中,形似紡錘,皮色紫紅或黃白,肉色橙黃或乳白,生熟皆可食,口感甘甜軟糯,可充主食,亦能制粉,釀酒。”
沈逸昭頓了頓,迎著女帝越來越,驚疑不定的目光,繼續說道。
“不瞞陛下,臣麾下有一支海外商隊,常年遠航,與異邦交易。”
“此物便是他們不惜重金,歷經九死一生,方才從極遙遠的海外番邦,尋得并帶回的稀世糧種。”
“數量極為稀少,堪稱無價之寶。”
他自然不會透露,這實際上是從,系統商城里面兌換的。
而且,系統所提供的,不僅是生命力頑強的種苗。
還有詳盡無比,適應本朝環境的,栽培技術要點。
從育苗,扦插,施肥到病蟲害,防治,儲藏,一應俱全。
他只是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來源解釋。
“紅薯?”
“番邦之物?”
女帝喃喃重復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心臟卻因沈逸昭篤定的神態,和詳盡的描述,而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女帝了解沈逸昭,知道他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更不會,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信口開河!
一股巨大名為希望的熱流,開始沖擊著她,因困頓而冰冷的心防。
女帝幾乎是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沈逸昭,一字一句地問道:
“逸昭,你……所言當真?”
“此物……果真能畝產千金?”
“且……易于種植,不挑地力?”
在說話時,女帝的聲音里,都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顫抖。
“千真萬確。”沈逸昭的聲音,沉穩而篤定,沒有絲毫猶豫或夸大。
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如日出東方般,自然的事實。
他迎著女帝灼灼的目光,詳細解釋道:“此物最神奇之處在于,其可食用的塊根,深藏于地下,如同大地默默積蓄的寶藏。”
“即便地上的莖葉,因旱災而略顯萎蔫,只要根須未絕,地下的塊根,依然能有所收成,此乃其‘耐旱’之根本。”
“且其生長周期,相較于稻麥更為短促,春夏兩季皆可搶種一季。”
“若南方溫暖之地,或可一年兩熟。”
他略微停頓,看到女帝的眼中,越來越盛的光彩,繼續描述道:
“至于其口感,生食清脆甘甜,熟食則軟糯香醇,蒸,煮,烤皆宜,飽腹感極強,足可充當主食。”
“不僅如此,其藤蔓枝葉茂盛,亦是上好的青飼料,可用于飼喂豬羊牛馬,促進畜牧繁衍。”
他所描述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特點。
都像是一塊,精心挑選的拼圖,嚴絲合縫地嵌入了,一位正為糧食問題焦頭爛額,夜不能寐的帝王,最深層的需求和焦慮之中!
耐旱,耐瘠,高產,周期短,可主食,可飼畜……
這簡直是為解決,大周當前困境,而量身定做的天賜神物!
女帝趙琪玉霍然起身,明黃色的袍袖,因動作急促,而帶起一陣微風,吹動了案幾上的燭火。
她無法再安坐,在鋪著厚絨地毯的殿中,來來回回地踱步,激動之情難以抑制。
白皙的臉頰因興奮,而泛起淡淡的紅暈。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向沈逸昭,眼眸亮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
聲音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提高:
“若果真如此……”
“若此物特性,真如你所言,逸昭,你可知這‘紅薯’于我,于眼下危機四伏的大周,意味著什么?”
那將不僅僅是,緩解國庫空虛,應對可能旱情的權宜之計。
這簡直是逆轉國運,奠定萬世太平基業的無上祥瑞!
是足以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豐功偉績!
沈逸昭微微躬身,語氣保持著臣子的謙遜,“臣略知一二。”
但他的眼中,閃爍的明亮光彩,卻泄露了他同樣澎湃的心緒,以及對此事成功的巨大信心。
“正因其事關重大,堪稱國本,臣才將其視為,比金銀珠寶更珍貴的至寶,尋得后不敢有片刻延誤,第一時間便欲獻與陛下。”
“助陛下解這燃眉之急,開萬世之太平。”
“種苗!”女帝是迫不及待地追問:“種苗現在何處?”
她甚至下意識的,就向殿門方向挪了一步。
一副立刻就要擺駕,親往查看的架勢。
“快!”
“快帶我去看看!”
女帝迫切地想要,親眼確認這希望的存在。
仿佛只有親眼所見,才能安撫那顆,因巨大驚喜,而劇烈跳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