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許之后。
沈逸昭回到了沈府。
他剛一進自己的院落,就看到林清瑤,正坐在擺好早膳的桌邊,溫柔地等著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雅的湖藍色衣裙,發髻松松挽起,更顯溫婉動人。
昨夜夫君一夜未歸,說是陛下急召入宮,她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對于夫君與女帝之間,那個特殊的關系,她早已知曉,并且完全接受。
甚至還覺得,唯有自家夫君這般人物,才配得上那般尊貴的女子。
此刻,當她看到自家夫君,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眼下的淡淡烏青。
尤其是那扶著腰,步履蹣跚的模樣,林清瑤心中了然。
她不由得微微一笑,起身迎上前,語氣溫柔依舊,卻帶著少許的調侃之色。
“夫君回來了?”
“昨夜公務繁忙,定是累壞了吧?”
“妾身可是等了許久,都不見你回來呢。”
林清瑤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扶著沈逸昭,走到桌邊坐下。
然后,親手為他盛了一碗,溫熱的粳米粥,又夾了些清爽的小菜,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快用些早膳,補補元氣。”
“等下吃過飯,就什么都別想了,好好回房歇息。”
“妾身定會好好‘伺候’,夫君安寢的。”
“伺候安寢”四個字,她說得格外輕柔。
卻讓正在喝粥的沈逸昭,猛地一嗆。
“噗!”
“咳咳咳……”
他剛喝的一口粥,差點全噴出來,嗆得他滿臉通紅,連連咳嗽。
畢竟,此刻他的雙腿,都還在打顫,腰眼酸麻未消。
在聽到娘子這話,簡直是“雪上加霜”,嚇得他連連擺手,聲音都帶著點虛弱的顫抖。
“別別別……娘子!”
“好意心領,心領了!”
“為夫……為夫現在只想靜靜……”
“真的需要好好的,休息片刻,就……就純休息!”
林清瑤看著夫君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就再也忍不住,以袖掩唇,發出低低又愉悅的輕笑聲。
她重新坐下,用手支著下巴,一雙妙目滿是笑意地看著,自家夫君難得的窘態,覺得有趣極了。
就在這時。
夏若璃像只活潑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嘴里嚷嚷著。
“好香啊!”
“師嬸,今天早上吃什么好吃的?”
她自顧自地拿起一個包子,直接咬了一口。
然后一抬頭,就注意到沈逸昭那副,“虛弱不堪”的樣子。
小姑娘頓時瞪大了眼睛,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事物。
夏若璃湊到沈逸昭的面前,開始仔細打量著他的臉,嘴里還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驚呼道。
“我的天!”
“師叔,你……你昨夜是干甚去了?”
“莫不是被哪個女妖精,給吸干了陽氣吧?”
“要不然,怎么會這么虛,臉色好差啊!”
沈逸昭本就尷尬,被這小丫頭片子當面戳破,更是老臉一紅,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然后,就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去去去!”
“滾滾滾!小孩子家家的,知道個什么!”
“吃你的包子去,再胡說八道的話,小心這個月沒零花錢!”
夏若璃被他兇了,也不害怕,反而撇撇嘴,嘟囔道:“兇什么兇嘛,明明就是很虛……”
她轉頭看向一旁,笑而不語的林清瑤,問道:“師嬸,你看師叔他……”
林清瑤只是溫柔地笑著,遞給夏若璃一個,剛剝好的雞蛋,柔聲道:“若璃,乖,快吃吧。”
“你師叔他……昨夜可是處理了,十分‘勞累’的公務,需要靜養。”
她特意加重了“勞累”二字,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夏若璃看了看,臉色蒼白,眼神閃躲的師叔。
又看了看笑容意味深長的師嬸。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么,但直覺告訴她,這肯定不是一般的“公務”。
她歪著頭,眨了眨大眼睛,最終還是選擇乖乖啃包子。
只是時不時用好奇的目光,偷偷瞟一眼,她那“勞累過度”的師叔。
沈逸昭在這大小兩位女子,意味深長的目光注視下,只覺得這頓早飯,吃得是如坐針氈,腰更酸了,頭更痛了。
只想趕緊扒完飯,躲回房里去“靜靜”。
昨夜是個意外,這才著了女帝的道。
等他回復元氣之后,必定要報今日仇,讓女帝跪著唱征服!
隨后,沈逸昭簡單的吃了幾口飯,回了自己的房間,緊緊關上了房門。
他現在急需補充睡眠,恢復那被女帝陛下,所“榨干”的元氣。
林清瑤目送夫君離開后,嘴角噙著一抹,溫柔又帶點好笑的笑意。
她收拾好碗筷,就吩咐下人,不要打擾老爺休息。
隨后,眼神微微轉冷,緩步走到在院子,來到的秦慕蕓身邊,道:“表姐,準備一下。”
“隨我回一趟林家。”
秦慕蕓如今的傷勢,早已痊愈。
且因禍得福,被沈逸昭用丹藥調理,內力更勝往昔,已穩穩踏入,一流高手之境。
她立刻點了點頭,道:“好。”
……
如今的林府,早已不復往日,尚書府的輝煌。
門庭冷落,仆役稀少,連院落都顯得,有幾分蕭索破敗。
飯廳內,氣氛壓抑。
桌上的早餐,簡單得近乎寒酸。
一盆稀粥,幾碟咸菜,幾個干硬的饅頭。
林如海被降職后,俸祿大減,以往巴結送禮的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加之他又不善經營,家中積蓄快速消耗,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林月如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用筷子挑剔地撥弄著,碗里的咸菜,臉上滿是嫌棄和不耐煩。
“天天就是這些,連點油腥都見不到,這叫人怎么吃?”
“孩子都需要營養呢!”
如今侯府的下場更慘,不僅家產做生意賠光了,就連老宅都變賣了,都快出去要飯了。
所以,她這才回到林府,起碼有個棲身之所。
林如海沉著臉,默不作聲地喝著稀粥,仿佛沒聽到女兒的抱怨。
但仔細看,便能發現他握著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眼底的深處,是翻江倒海的懊悔和苦澀。
他若是早知道,沈逸昭能有今日的滔天權勢,和新帝的無比寵信。
當初怎么會鬼迷心竅,選擇支持三皇子,并與沈逸昭交惡?
又怎么會那般苛待,甚至算計自己的嫡女林清瑤?
如果當初對清瑤好一點。
哪怕只是維持著,表面的父女情分,何至于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連吃頓像樣的早飯,都成了奢望?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現實困境,幾乎要將他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