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瑤坐在馬車里,望著面前的林家,面容平靜無波。
她的復仇,才剛剛開始。
她要眼睜睜看著,林家的人失去一切。
要在絕望和貧賤中,互相怨恨,掙扎。
最終走向毀滅。
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否則,她就對不起死去的母親,以及以往的自己。
什么親情和家人,她都可以不要。
以后能和夫君在一起,就完全足夠了。
……
離開那座令人作嘔的林府后。
林清瑤乘坐的馬車,并未直接返回沈府。
她對著候在車外的親信,低聲吩咐了幾句。
然后就將一封信函遞了出去。
里面裝著的是,林如海早年貪墨,勾結三皇子黨羽的確鑿證據。
“你們將這些東西,交給都察院的劉御史和王御史,他們知道該怎么做?!?/p>
林清瑤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然后,告訴下面負責商事的人,對林家所有的產業,進行最后的絞殺?!?/p>
“我要在半個月內,聽到林家……家破人亡的消息。”
“是,夫人!”親信凜然應聲,接過信函,迅速消失在街角。
林清瑤放下車簾,靠在柔軟的墊子上,閉目養神。
復仇的快意,并未讓她興奮多久。
反而有一種淡淡的空虛和疲憊。
但很快這份脆弱,就被她強行壓下。
這是林家人欠她的!
就在這時。
另一名護衛匆匆趕來,在車窗外低聲稟報。
“夫人,屬下等查遍了,京城所有明暗渠道,賭坊,妓館,黑市?!?/p>
“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私窠子,都沒有發現沈逸明的蹤跡?!?/p>
“據他以往那些狐朋狗友說,確實有一個多月,未曾見過他了?!?/p>
林清瑤猛地睜開眼。
“一個多月?”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時間點。
“怎么會這樣?”
“侯府徹底沒落,不過是這半個月的事情。”
“他怎么會提前一個多月,就消失不見了?”
“難道是早就離開了京城?”
這太不合常理了。
沈逸明那種享樂至上的人,在家族還未徹底敗落前,怎么可能舍得,離開京城的繁華?
除非……他不是自愿離開的。
或者,他預知到了什么,極大的危險,不得不提前躲藏?
但這更說不通。
以沈逸明的智商,和消息渠道來說,他要是預知到三皇子,會敗得那么徹底,肯定會做些什么。
“此事確有古怪?!?/p>
林清瑤秀眉微皺,低聲道:“繼續查,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重點查一個半月前,他最后出現的地方,見過什么人,發生過什么事。”
“是!”護衛領命而去。
然而,林清瑤的心中,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疑云。
沈逸明的失蹤,像是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原本順暢的復仇計劃中。
若是不將此人殺死,她總感覺缺點什么。
林清瑤沉思片刻,就吩咐車夫:“回府吧?!?/p>
馬車開始緩緩行駛,在京城街道上。
片刻后。
正當林清瑤思索著,沈逸明之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議論聲。
“喲,這不是以前的侯爺嗎?”
“怎么淪落到這步田地了?”
“嘖嘖,真是世事無常啊。”
“以前多威風,現在居然在街上乞討!”
“活該!”
“誰讓他們還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p>
林清瑤心中一動,輕輕掀開車簾一角。
只見街角偏僻處。
兩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人,正蜷縮在那里,面前還放著一個破碗。
仔細一看,那不正是曾經的侯爺沈嚴,和他的正室李氏嗎?
兩人早已沒了往日的氣派,面色蠟黃,眼神渾濁。
在初秋的涼風中,瑟瑟發抖,任由周圍的人群,指指點點,看盡笑話。
林清瑤的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無悲無喜。
她想起當初在沈家時,這對夫妻是如何欺辱她,又如何瞧不起,她和她夫君的。
如今變成這樣,倒也是活該。
林清瑤對身邊的丫鬟小桃,吩咐道:“去,買幾個熱饅頭,賞給他們。”
小桃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夫人?!?/p>
她很快從旁邊的食鋪,買了幾個白面饅頭,快步的走過去。
然后,就放在了沈嚴面前,那個破碗里。
沈嚴和李氏二人,看到白花花的饅頭,眼睛都直了。
幾乎是撲上去搶了過來,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說著:
“謝謝……謝謝好心人……”
小桃完成使命,轉身回到馬車邊。
就在這時。
沈嚴似乎下意識地抬頭,想看看是哪位善人。
當他的目光,恰好透過掀開的車簾,看到了里面那個,身著華美蘇繡,頭戴翡翠,面容清冷絕麗的女子……
一瞬間。
沈嚴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塞滿饅頭的嘴巴,停止了咀嚼,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緊跟著,極度的羞恥和……鋪天蓋地的悔恨!
曾經被他視若無物,可以隨意拿捏的二房兒媳。
如今卻高高在上,如同天上的神女般,憐憫地施舍給他幾個饅頭!
而他自己,卻從云端跌落,淪為了街邊,連狗都不如的乞丐!
這巨大的諷刺,無法逾越的地位差距,就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心臟。
并將他的尊嚴徹底碾碎!
“呃……啊……”
沈嚴的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剛剛吞下去的饅頭,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炭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巨大的心理沖擊和悔恨,瞬間擊垮了他。
手里的饅頭掉在地上,他也渾然不覺。
只是死死地盯著,馬車里的林清瑤,渾濁的眼淚,如同決堤般涌出,混合著臉上的污垢,形成骯臟的淚痕。
他張著大嘴,想要說什么,卻只能發出破碎的,絕望的嚎哭聲。
這一刻。
沈嚴后悔了。
是真真正正,撕心裂肺的后悔!
后悔當初為何要苛待二房,后悔當初得罪了,沈逸昭和林清瑤!
然而,林清瑤冷漠地看著,沈嚴崩潰痛哭的模樣,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她緩緩放下車簾,隔絕了那令人厭煩的,視線和哭聲。
“走吧?!?/p>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片喧囂。
留下沈嚴在街角,在眾人鄙夷,或憐憫的目光中,徹底崩潰。
哭得像個失去了,所有的孩子。
殺人誅心,莫過于此。
林清瑤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
僅僅是現狀的對比,就足以讓某些人,痛徹心扉,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