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昭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戰(zhàn)場。
如同一位冷靜的棋手,在觀察棋局。
他看著一名北漠武士,咆哮著砍翻一名侍衛(wèi),又被另一名侍衛(wèi)的長槍刺穿。
看著一名天地盟殺手,用詭譎的身法避開攻擊,卻被高處射來的弩箭,釘在柱子上。
看著自己的侍衛(wèi)們浴血奮戰(zhàn),互相支援。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無憤怒,也無焦急,仿佛眼前死傷的人,與他毫無關系。
他甚至微微瞇起了眼睛,像是在評估著什么。
“差不多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雜魚清理得還算干凈,正主……也該忍不住了吧?”
他之所以如此從容,并非托大。
而是早已料到,此番大婚必不太平。
他提前布置的后手,以及對他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讓他有資格作壁上觀。
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或者說,等待那條真正的大魚,按捺不住,主動浮出水面。
這場血腥的混戰(zhàn),在他眼中不過是,為最終落幕拉開的前奏曲。
他需要借這些人的手,先互相消耗。
也順便看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會跳出來。
而現(xiàn)在,戲已過半,該輪到主角登場,收拾殘局了。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袖中,輕輕摩挲著一枚冰涼的物事。
那是他準備好的“驚喜”。
大廳內,戰(zhàn)斗正酣。
刀光劍影交織,鮮血與酒液,混合的氣味彌漫空中。
原本喜慶的布置,在廝殺中變得狼藉不堪。
沈府侍衛(wèi)組成的防線,如同磐石。
抵擋著天地盟殺手,詭譎的襲擊,和北漠武士兇猛的沖撞。
雙方你來我往,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不絕于耳。
形勢正處于一種,殘酷的平衡與膠著之中。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剎那。
“呼——!”
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宛如天邊墜落的燃燒流星。
又似涅槃騰空的火焰鳳凰。
以快得驚人的速度,猛地從大廳一側,那扇被先前打斗,震破的雕花木窗處掠入!
其身法之輕盈曼妙,與那股沛然莫御,不容置疑的強勢氣場,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身影在空中,一個優(yōu)雅而利落的旋轉,足尖輕輕點地,已然穩(wěn)穩(wěn)落在了,混亂戰(zhàn)場靠近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衣袂飄飛,竟未帶起多少塵埃。
這一下來得太過突然,太過耀眼。
以至于正在生死相搏的雙方,都不由自主地緩下了,手中的動作。
混戰(zhàn)出現(xiàn)了,片刻詭異的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驚疑,戒備和難以掩飾的驚艷。
齊刷刷地聚焦在,這位不速之客身上。
來人竟是一位年輕女子!
她身著一襲,北漠王庭貴族,特有的赤色織金錦袍。
袍服剪裁合體,勾勒出她健美,而高挑的身段。
袍袖與衣擺之上,以極其精湛的工藝,用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睥睨天下的雄鷹圖案。
在廳內,燭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華貴非凡。
她的五官深邃立體,眼眸是罕見的淺褐色,鼻梁高挺,嘴唇飽滿,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與原朝女子迥異的,充滿野性與生命力的美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她的容貌服飾。
而是她那眉宇間,毫不掩飾的桀驁,自信。
以及一種鎖定目標后,勢在必得的銳利光芒。
此人,正是北漠王庭,最受寵愛的公主。
拓跋玉!
拓跋玉站定之后,那雙淺褐色的眸子,甚至連余光,都未曾掃向周圍,緊張對峙的眾人。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箭矢,直接穿透了混亂的空氣。
然后,死死地釘在了,那個即便在如此險境中,依舊被沈逸昭牢牢護在身后。
一身鳳冠霞帔,大紅蓋頭尚未掀起的,窈窕身影之上。
蕭玉璃。
她朱唇輕啟,聲音帶著北漠女子,特有的沙啞質感。
卻又磁性十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甚至壓過了,零星的兵刃交擊聲:
“玉璃!”
“跟我走!”
這一聲呼喚,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只是動作上的停滯。
那么此刻,整個大廳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
無論是沈府侍衛(wèi),天地盟殺手,北漠武士。
還是那些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的賓客,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目瞪口呆。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絕倫!
這……這位北漠公主,氣勢洶洶地闖進來。
目標……竟然是新娘子?
她不是來殺沈逸昭的,也不是來趁火打劫的,而是來……搶親的?
搶的還是另一位女子?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駭人聽聞!
沈逸昭眉頭,先是微微一蹙,隨即舒展開來。
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玩味的笑意。
他腳下未動,只是手臂更加堅定地,將蕭玉璃往自己身后護了護,形成一種保護的姿態(tài)。
接著,他目光平靜地迎向,拓跋玉那灼熱的視線,語氣不疾不徐,帶著一絲探究,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主權。
“這位……看裝扮,想必是北漠的公主殿下?”
他略一停頓,繼續(xù)道,“公主殿下,怕是弄錯了?!?/p>
“玉璃,乃是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即將拜堂成親的娘子?!?/p>
“你……憑什么讓她跟你走?”
就在這時。
一直被沈逸昭護在身后,頂著蓋頭的蕭玉璃。
似乎再也無法忍受,這詭異而尷尬的局面。
也或許是急于表明立場,她猛地抬起手,一把將自己頭上的大紅蓋頭,掀了下來!
剎那間。
一張融合了英氣,與柔美的絕色容顏,暴露在眾人面前。
眉如遠山,目似秋水,挺秀的鼻梁下,是緊抿的朱唇。
因為激動和憤怒,臉頰泛著紅暈,更添幾分艷色。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場中央的拓跋玉,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困惑。
以及一絲被冒犯的慍怒,失聲驚呼道:
“拓跋玉?”
“真……真的是你!”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還有,你瘋了嗎?”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她與這位北漠公主,曾在北疆戰(zhàn)場上數(shù)次交鋒。
也有過幾次非正式的會面,深知對方行事,大膽不羈。
卻萬萬沒想到,她竟會瘋狂到,闖入自己的婚禮現(xiàn)場。
還說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