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郡主這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話語。
果然沖淡了,離別的愁緒和戰爭的凝重。
連一向清冷的蕭玉璃,都忍不住莞爾,林清瑤更是以袖掩唇,輕笑出聲。
沈逸昭也被她逗樂,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笑道:“好好好,等船造好了,海上也太平了,一定帶我們的小郡主,去見識見識。”
“不過那能當床睡的大貝殼,怕是難找,到時候可別失望。”
蕭玉璃看著弟弟,意氣風發的樣子,眼中充滿了驕傲。
但心底那份血脈相連的擔憂,卻難以完全消除。
她趁著眾人說笑,微微側身,靠近沈逸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夫君,景瑜他……畢竟還年輕,性子有時也急,邊關兇險萬分,刀劍無眼,我怕……”
沈逸昭感受到她的不安,在寬大的桌案下,悄然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微微發涼的指尖。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沉靜而溫暖地看著蕭玉璃,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玉璃,我明白你的擔心。”
“但你要相信景瑜,他是一塊璞玉,需要戰火的淬煉,才能綻放光華。”
“將他困在安穩的京城,才是真正埋沒了他。”
他手上微微用力,傳遞著信心,“放心吧,我既讓他去,自然做了萬全的安排。”
“神機營是他的底氣,邊軍中有我們的人,在暗中照應,情報網絡也會優先保障他那邊,他不會有事。”
感受到沈逸昭掌心,所傳來的溫度,和話語中的篤定。
蕭玉璃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似乎落下了一些。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沈逸昭的手,點了點頭,將翻涌的擔憂強行壓下。
重新將目光投向,正與趙元瑾笑談的弟弟。
家宴的氣氛,在這小小的插曲后,重新變得溫暖而融洽。
三位妻子之間,林清瑤的溫婉,蕭玉璃的颯爽,趙永樂的嬌憨,相得益彰,笑語盈盈。
沈逸昭看著這溫馨和睦的場景,看著燈光下她們動人的笑語,心中那份開拓的決心,如同被投入爐火的精鋼,淬煉得更加堅定。
他不僅要守護住,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與幸福。
更要憑借自己的力量,為她們,為這個家,也為這腳下,他所珍視的一切。
去打下一個,更加廣闊,更加穩固的天地。
……
夜深人靜,弦月西斜。
熱鬧散去后的鎮國公府,重歸寧靜。
沈逸昭卻毫無睡意,屏退了侍從,獨自一人回到了書房。
那張巨大略顯陳舊的羊皮海圖,在燭光下鋪展開來。
上面模糊的線條,和陌生的符號,仿佛隱藏著,無盡的秘密與誘惑。
旁邊,堆疊著他命人搜集來的,關于前朝水師建制,沿海港口分布,以及民間那些手藝精湛,卻往往郁郁不得志的,造船工匠的零散資料。
空氣中,彌漫著墨香,燭油味,還有一種名為“野心”,的無聲氣息。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林清瑤端著一盞,熱氣騰騰的安神茶,走了進來。
她已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寢衣,外罩一件薄衫,烏黑的長發松松挽起,卸去了釵環,更添幾分溫婉居家的氣息。
“夫君,時辰不早了,還在為海外之事勞神?”
她將溫熱的茶盞,輕輕放在沈逸昭手邊,目光也隨之落在了,那張充滿神秘色彩的海圖上。
眼中帶著一絲好奇,也有一絲了然。
沈逸昭從海圖上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示意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嗯!”
他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海圖上那片代表著,未知的廣闊藍色區域。
“清瑤,你來看。”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如今朝堂之上,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北境的局勢。”
“或是盯著我名下那些,明面上的商號動靜所吸引。”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諷的笑意,“他們還在為陸地上的蠅頭小利,爭得頭破血流,彈劾我的奏章,也無非是圍繞著鹽鐵漕運,盯著我賺了多少銀子,是否‘與民爭利’。”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海圖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而這,正是我們避開眾人耳目,暗中布局海事的天賜良機!”
“這片無盡的海洋,它所蘊含的財富,機遇,乃至未來的戰略意義,遠比他們爭奪的那些,要龐大得多!”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先知般的篤定,和難以抑制的興奮。
在這靜謐的深夜書房里。
面對最信任的伴侶,他終于可以稍稍卸下防備,展露內心那宏偉藍圖的一角。
“清瑤,你來看。”
“泉州,明州,廣州……這些地方,自古便是海貿重鎮,商賈云集,市舶司每年稅收豐厚。”
“更重要的是,這里民間藏著無數能工巧匠,他們世代與海洋打交道,懂得如何造出,能抗風浪的好船。”
他的手指用力點了點,這幾個地方,語氣帶著一種開拓者的興奮:
“我想從這里開始,明面上,我們組建一個‘南洋商行’,打著組建護衛船隊,清剿海盜,保護商路的旗號。”
“暗地里。”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隱秘的決斷,“我們要招募那些,最熟悉水性的漁民,那些懷才不遇的落魄水手,網羅各地最好的造船工匠!”
“我們要造的,不是普通的商船,而是更大,更堅固,能裝載更多物資和人員。”
“甚至……能安裝火炮,真正適應遠洋航行,和作戰的艦船!”
林清瑤依偎在他身邊,仔細聆聽著,秀美的臉龐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她雖不精通軍事,卻有著掌管偌,大國公府的縝密心思,和長遠眼光。
她微微頷首,道:“夫君此計甚妙。”
“商行之名,行建軍之實,確實能掩人耳目,減少朝中那些,盯著你的目光帶來的阻力。”
然而,她話鋒一轉,柳眉微蹙,提出了實際的困難:“只是,如此龐大的計劃,初始投入定然不小。”
“造船,募人,日常維系,皆是吞金之獸。”
“而且,遠離京城,遠在沿海,必須要有絕對可靠,能力出眾之人,坐鎮主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