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昭覺得不可思議!這個時代怎么了?
怎么能尊卑不分,黑白顛倒呢?
她的慶兒可是個兒子啊!帶把的!以后要承襲世子之位的!
但是這一回,沒人再理會殷昭。
凌旭強壓著慶兒給姎姎道了歉,一張臉也染上薄薄的怒氣,不知是在生誰的氣。
慶兒覺得好沒面子,又不敢再哭,打起嗝來,“嗚嗚嗚,侯府一點都不好玩,我想回北疆,我要每天跟爹娘在一起........”
殷昭也抹起了眼淚,“走,兒子,咱們走,回屋里去,娘給你做好吃的,晚些時候咱們去給你爹上香。”
一大一小的背影,袖上還別著白花,離開的時候格外寂寥蕭索。
在場有些丫鬟嬤嬤看不下去了,“這么小的孩子,又剛沒了父親,真是可憐見的。”
“是啊是啊,一個寡婦拖著一個遺孤,走哪都是被欺負的命啊。”
“夫人平時也挺寬厚的,怎么偏偏和這孤兒寡母的過不去?嘖嘖,看來妯娌不合還真是天生的。”
.......
議論聲紛紛傳進孟清沅耳中,她緊抿雙唇,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了。
她不喜殷昭,并非妯娌不合的緣故。
可看她那樣落寞的帶著孩子離開,她又覺得很不是滋味兒。
說到底,不過是個剛沒了父親的小孩兒,就算頑劣了些,也并非不能包容。
方才,是不是她太咄咄逼人了?
回過神來,凌旭的臉色還僵著,“我有些公務還沒處理完,午膳不必等我了。”
說完就走了。
“母親,父親是不是生我們的氣了......”
回屋路上,姎姎怯怯問道,有些后悔,“早知道我不說慶兒砸了我的.....這樣父親就不會生氣了.......”
孟清沅的眼眶有些發酸,緊了緊牽著女兒的手,
“你父親沒有生你的氣,你是一個勇敢的孩子,下次遇到欺負的時候,你只管說出來,別怕。”
“父親和母親,都會為你做主的。”只是這一句話,顯然沒了什么底氣。
午膳用的無甚滋味。
一天下來,孟清沅面色始終郁郁,丫鬟紫葉看在眼里,有些心疼,遲疑了半晌,還是說道,
“夫人,奴婢覺得,殷姑娘對世子的態度有些不尋常!”
屋外亂鴉聲聒噪,孟清沅聽得心驚、不安。
她搖了搖頭,“沒什么不尋常的,阿旭同我說過,他只是為了報恩。”
紫葉不忿,“侯爺要報恩,怎么不先把夫人的恩報了?您這些年操勞辛苦,侯爺就視而不見嗎?”
孟清沅笑了,“夫妻之間,哪能事事算得清楚?再說這些年我在后宅辛苦,阿渝不也在外征戰掙功名嗎?”
“呵!他掙來的功名,給自己請封侯爺,為殷昭求來珠寶金銀,可半分沒有落在夫人身上!”
紫葉振聾發聵一句話,孟清沅沉默了。
冷風入室,她忽然覺得身上有些冷。
眼眶悄無聲息一抹紅。
一直到晚上,凌旭才回屋。
“清沅,姎姎睡了嗎?”他又恢復了往常的溫和模樣,像是白日里的芥蒂半點沒發生似的。
孟清沅心里也撫平了些,“睡了,怎么了?”
凌旭神秘兮兮,掏出一個布袋,“給姎姎帶了栗子糕,小孩兒都愛吃,你明日給她,她一定高興!”
孟清沅眉心微頓,隨即點頭道,“好,姎姎若知道是你給她買的,肯定喜歡。”
說著孩子,氣氛自然而然便融洽了。
凌旭輕輕上前,擁住她,“清沅,我今天不是有意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你面子的。”
“嗯,我知道,夫君以后別再這樣就好了。”她順坡下驢,也不忘給自己討一個承諾。
凌旭果然頓了頓,說,“是,我再也不會了。”
“但是清沅,殷昭她一個弱女子,真的很可憐,你以后也不要再針對她了,好不好?”
孟清沅神色淡了下來,“你覺得我是在針對殷姑娘?”
難道不是?
凌旭心里有些不得勁,還是耐著性子說,“殷昭她是北疆長大的,自由散漫慣了,不喜規矩束縛,你要多包容她。”
“等以后你們熟了,你會發現她其實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子,說不定還能做朋友呢。”
孟清沅不想再與他說這些。
轉身從案上取來事務單,問,“殷姑娘的進門宴將至,總不能一直住在客房,得給她挪到主院來。”
凌旭點點頭,“你費心就是。”
“那住在昭華苑,如何?”
昭華苑富麗堂皇,屏風雕案應有盡有,是個好住處。
但.....和他們所住的芳菲苑極遠,一個在府南,一個在府北,走路都得費上一會兒功夫。
孟清沅緊緊盯著陸渝,不錯過他每一個表情。
凌旭答應的很快,神色更是毫無破綻,“好啊,芳菲苑就芳菲苑,我沒意見。”
坦坦蕩蕩,不似作偽。
孟清沅微不可聞松了一口氣。
或許,今日之事真是她多心了。
*
翌日清早,孟清沅把栗子糕拿給姎姎。
“姎姎,你對栗子過敏,這糕你吃不得,但這是你父親一片心意,你得知曉知曉。”
姎姎聽說是父親送的,果然很高興,隨后又有些黯然,“父親怎么連我對栗子過敏都不知道呀?”
孟清沅寬和的笑笑,“他才回來,小孩兒都愛吃栗子糕,就以為你也愛吃。”
姎姎嘟著嘴,“才不是呢,就是慶兒喜歡吃,我昨天聽他說了,以前在戰場的時候,他父親偷偷溜到山下民村里給他買栗子糕吃。”
他父親?
無意中的一句話,孟清沅愣住了。
那日在酒樓里聽見的戲文,頓時席卷而過她的腦中。
出了屋,她正看見慶兒跑過去,飛奔時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啃屎,兜里的鞭炮掉進一旁的小水坑。
“廢物!還不快幫本少爺撿起來!浸了水就壞了!”
慶兒大聲呵斥著左右小廝,一個動作慢了就對他們拳打腳踢。
真是被慣壞了,孟清沅皺了皺眉。
“昨晚叔父帶我玩了大半夜的鞭炮,答應了我今天晚上還會帶我玩,你們要是不快點撿起來,我就殺了你們!”
.....
孟清沅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已經與凌旭說了京中禁鞭,他怎會頂風作案?違拗圣意,他是想連累全家被砍頭不成?
凌旭應不是這樣的人啊......
孟清沅想著想著忽然一頓,她悲哀的發現自己早就不知道凌旭是個什么樣的人了。
一別七年,她對他竟是一無所知。
當天晚上,凌旭夜深才歸,沒想到孟清沅卻還坐在榻上等著他。
他一愣,有些心虛,笑意掩飾著問,
“清沅,怎么還沒睡呢?”
“你今晚去哪了?”孟清沅緩緩抬頭,定定的看著他。
近乎質問的語氣,凌旭的臉有些掛不住,笑著打哈哈想糊弄過去,
“沒去哪啊,哈哈哈,這么晚了,清沅,你是不是在等我啊?嘶........你身上好香啊.......沅沅......要不.....咱們.......”
“我問你今晚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