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辭了凌老夫人，孟清沅眼見天色還早，出府巡視了名下商鋪。
直到日頭薄暮，才把十幾個鋪面走完。
“銀鋪前幾日已經(jīng)正式開張了吧？”孟清沅問。
紫葉點(diǎn)點(diǎn)頭，“造冊文書一簽，就開張了。”
“那也去看看吧。”
銀鋪經(jīng)營的不錯，裝潢氣派，顧客也不少，孟清沅心情好，便順便進(jìn)了隔壁酒樓，想用了晚膳再回府。
一樓的大廳里，說書先生唾沫橫飛，講的慷慨激昂。
【俗話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卻不知戰(zhàn)場上成全的不只有常勝將軍，還有那如花似玉的小女娘。】
【一女侍二夫，逮住一個算一個，就算當(dāng)哥哥的看不上，保不準(zhǔn)就被當(dāng)?shù)艿艿目瓷狭四兀 ?/p>
【到時候戰(zhàn)場的泥土地上一滾，滾出些生死情誼來。再在京中的軟榻上一滾，滾出個纏綿悱惻來，滾出個大胖小子來——小女娘這輩子啊，就不愁富貴咯！】
“夫人，你說好笑不好笑，上次奴婢送造冊文書那日，也聽見這酒樓里唱的戲文古怪，說什么大胖小子是弟弟的兒子呢。”
主仆兩人一起用膳，紫葉冷不丁就冒出這么一句。
“哦，是嗎。”
溫若年淡淡應(yīng)道，“這戲文確實(shí)古怪，也不知酒樓的老板是誰。”
“等會兒用完了午膳，你著人打聽打聽。”
紫葉頷首，“是。”
心不在焉的用完午膳。
出去的時候，和一個戴帷帽的公子撞了個滿懷。
“抱歉。”那公子說。
這嗓音一響起，孟清沅便怔在了原地，渾身寒冰似的僵硬。
她遽然抬頭，可公子腳步極快，她只來得及看見他從拐角消失的背影。
“夫人，你怎.....”
紫葉還沒說完，就見夫人飛快追了上去，她連忙跟上。
“阿兄！”孟清沅聲嘶力竭的喊道。
可空蕩蕩的長廊下，沒有人回應(yīng)她。
“夫人，你是不是看錯了？大公子他已經(jīng)戰(zhàn)死沙場了，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京城？”紫葉匆匆跟來。
孟清沅無聲搖頭，視線四處尋找，心下滿是驚疑不定。
方才那男子的嗓音，像極了夫兄凌晟。
但似乎又比凌晟的嗓音略粗一些。
天色漸晚，大地最后一層銀光也褪去。
孟清沅尋了半天一無所獲，只得暫時按捺住波濤洶涌，“走吧，先回府。”
回府再說。
昏昏沉沉的傍晚，日色隱于月暉之下，孟清沅的馬車一路回了凌府。
剛下車，就見侯在府門口的丫鬟翠微急急上前，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孟清沅見她是老夫人房里的，心下不妙，“發(fā)生什么事了？”
翠微忍著哭腔，“小姐她，她不好了！”
孟清沅的腦袋轟的一下炸響。
她腳步極快，飛也似的進(jìn)了府，一路聽翠微說了今日之事的始末。
“吃晚膳的時候，夫人還沒回府，所以姎姎小姐是在正廳用的膳，大家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別人都沒怎么，只有小姐到了下午的時候，忽然就吐起了白沫，眼看著人就不行了！”
孟清沅從亂成糨糊的大腦中理清思緒，“請大夫沒有？大夫怎么說！”
翠微閃爍了一下眼睛，“......請了，大夫說是食物相克，中毒所致！”
孟清沅一路疾行到正屋。
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大門敞開著，姎姎躺在榻上，不哭也不鬧，安靜的近乎詭異。
凌老夫人一見孟清沅，眼中就噴出了火：“你天天給姎姎吃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東西！怎么好好的吃個飯，把人都吃暈過去了！？”
孟清沅沒理會她的倒打一耙，快步奔至床前，見到女兒蒼白不見一絲血色的小臉，淚珠就滾了下來。
“大夫，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夫說是中毒。
“她今日晚膳吃了什么？”
孟清沅遽然轉(zhuǎn)頭，問凌旭。
凌旭原也焦急著，忽然被發(fā)問，下意識愣了愣，“也沒吃什么，和我們都吃的一樣，而且膳食殘羹也檢查過了，并無異常。”
肯定是沒有異常的。
不然不會只有姎姎吃出了問題。
可查不出癥狀，便用不了對癥之藥。
孟清沅按捺住心神問，“從姎姎病發(fā)到現(xiàn)在，過去多久了？”
“回夫人，有兩個時辰了！”
孟清沅的心都涼了一半。
再拖下去，女兒性命危矣。
“姎姎三歲時得過天花，損了肌理，長年都要服藥的，紫葉，你速速去尋藥渣來給大夫。白桃，你去把今晚的膳食單子拿來，讓大夫?qū)φ湛纯词欠裼邢嗫酥铩！?/p>
孟清沅冷靜的吩咐下去，正廳鴉雀無聲，都無形中服從了孟清沅。
方才他們在這里亂成一鍋粥，鬧哄哄半天，也沒人想到要去尋姎姎的藥渣。
凌旭是才回來，不知情，也沒關(guān)心。
凌老夫人倒是知情，但她方才一急，就給忘了。
至于崔氏，向來是什么也不管的，現(xiàn)在孫女生病，她也只是坐在一邊不出腔。
慶兒坐在小凳子上，昏昏欲睡的，又見他們都不動也不說話了，于是問，“母親，我們可以走了嗎？”
殷昭一反常態(tài)的格外安分，說，“姎姎姐姐還沒好呢，我們再等等。”
“姎姎姐姐死了嗎？”他問。
........
孟清沅往床榻那邊看了一眼。
姎姎才六歲，從小身板就不結(jié)實(shí)，嬌養(yǎng)著長大，根本受不起大病。
眼下一張小臉血色盡褪，嘴唇透著微微的烏黑，隨著時間流逝，胸口的起伏也漸漸微弱了下去。
她攥緊雙拳，笑得冰冷詭異，“姎姎要是死了，我就去閻羅殿把人搶回來！再問一問閻羅老爺究竟是誰要害我的女兒，我必然讓她血債血償！”
這聲音格外陰寒，聽得殷昭打了個哆嗦。
凌老夫人不高興了，“什么死不死的？當(dāng)娘的說話竟也不忌諱，沒人要害你的孩子，是她自己運(yùn)氣背！一樣的飯菜，我們都沒事，偏她有事！”
殷昭也開口了，“弟妹，我知道你擔(dān)心，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要是孩子真挺不過去，也是她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