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日上枝頭,和昨晚約定的時(shí)間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gè)鐘頭。
大門口,始終空空如也。
孟清沅的掌心沁出了汗水。
凌旭的臉色卻緩慢回溫,到最后干脆抱著雙臂,嘴角擒了淡淡的得意,居高臨下看著孟清沅,
“你不是說我兄長沒死嗎?不是說他會來給你作證嗎?人呢?怎么還沒來?”
孟清沅強(qiáng)自鎮(zhèn)定道,“再等等,他說他會來的.....”
“再等等?”
凌旭譏嘲開口,“都等了這么久了,難不成你要客人們什么都不做,就在這里陪你等到天黑不成?行了,清沅,鬧一鬧就適可而止吧,我一個(gè)大男人,不會真與你計(jì)較的。”
孟清沅不肯信,兀自搖著頭,“他會來的,他真的會來的......”
“死都死了,怎么來?”
凌旭有意在眾人前洗刷自己的嫌疑,刻意揚(yáng)起嗓音,“你方才發(fā)誓發(fā)的信誓旦旦,現(xiàn)在呢?到底是誰找不回臉面?唉,清沅,我與你說過很多次了,我與殷昭真的清清白白,偏你就是不肯相信.....”
“不是......我不是....我有證據(jù)......”孟清沅的語氣含了分無助。
可剛剛還偏信孟清沅的賓客們,現(xiàn)在見凌晟遲遲未來,于是也起了疑慮,“凌旭是親眼看見兄長慘死的,孟清沅一個(gè)大門不出的婦人,她能知道什么?依我看,她準(zhǔn)是杜撰出來的!”
“可不是嘛,方才那位殷姑娘不也說了嗎,她的夫君死沒死,難道她還沒孟清沅清楚?”
賓客的議論聲紛紛響起,看向孟清沅的眼神都有些不耐煩了。
不就是出走了一晚上嗎?至于當(dāng)眾鬧成這樣?咄咄逼人的,哪有一府主母的風(fēng)范?
也有人小聲質(zhì)疑,“可凌夫人離家出走,凌旭確實(shí)沒去找她,反而是在給殷姑娘主持宴席啊.......”
只是這一點(diǎn)聲音很快就被吞沒在討伐大軍的汪洋里。
孟清沅腦門突突的跳,被周遭的目光打量得無處遁形,卻死活想不通凌晟為何遲遲未至。
她想解釋,可剛起了個(gè)頭,就被不耐煩的打斷了,
“我說凌家夫人,你有完沒完啊?我們今天是來吃席的,不是來給你家斷案的,你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
馬上就有男的接話,“對啊,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夫君真養(yǎng)了外室又如何?誰家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你如此斷你夫君前程,我要是凌旭,肯定把你休了。”
.......
孟清沅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孟清然不忿妹妹受委屈,當(dāng)下拍案而起,“我去你大爺?shù)模闼銈€(gè)雞毛男人?你敢欺負(fù)我妹妹,你信不信我卸了你一條腿!”
說話那人也是個(gè)愣頭青,當(dāng)即搓手脫衣,“我****的,我倒要看看是誰卸了誰的腿子!”
兩人眼見著就要打起來。
孟清沅死死拽住兄長衣角,“三兄!別與他無謂爭執(zhí)!沒關(guān)系的!”
孟清然回頭看著妹妹,眼睛都紅了,“可明明是他們有錯(cuò)在先......”
孟清沅搖搖頭,眼中苦澀。
錯(cuò)不錯(cuò)的,人嘴兩張皮,要如何才能說得清?
眼下是在凌家,就算她說出真相,是凌旭栽贓暗害凌晟,是凌旭私養(yǎng)外室母子,可,有誰肯信她?
只要凌晟不出現(xiàn),只要凌家人抵死了不肯認(rèn),那她說的一切都是憑空猜測,毫無證據(jù),甚至就連那封婚書,她也在昨晚給了凌晟。
可凌晟為什么現(xiàn)在還沒來?
她近乎絕望。
“今日之事讓諸位見笑了,是我約束家妻無方,還望大家莫要見怪。”
凌旭徹底安下心,笑呵呵的招呼賓客開席,言語頗為寬懷大度,像是半分不與孟清沅計(jì)較前嫌似的。
“家妻昨晚受了刺激,一時(shí)胡言亂語也是有的,大家不必放在心上,吃好,喝好,玩好!”
他自認(rèn)為高枕無虞,完全不把孟清沅放在眼里了。
眼看今日之事就這么被輕飄飄揭過。
孟清沅籌謀多日,卻因?yàn)榱桕珊鋈坏氖Ъs,就這么被蓋棺定論為“婦人家鬧脾氣”。
她行尸走肉般坐了下來。
孟國公微沉著臉,覺得今日之事大有蹊蹺,孟夫人則是心疼的給女兒夾菜,“好了好了,沅沅乖,爹娘在這呢。”
“今日不宜再鬧下去,等晚些賓客走了,我和你父親去找凌老夫人,讓你與凌旭和離,你今晚就跟我們回孟家。”
和離?
孟清沅搖搖頭,哪里有那么簡單。
她長嘆了一口氣,見凌旭已經(jīng)熱切的招呼起賓客,殷昭也以長房夫人的身份挨桌敬酒,她只覺得無助迷茫得很。
這時(shí)候,忽然有賓客嘔了一聲,吐出一攤黃水,而后就抱著肚子打起滾來。
“這是怎么了!”
“似乎是中毒。”有人不確定的說了一句。
“什么!有毒?菜里有毒!?”
所有人紛紛放下碗筷,面帶懼意的看著眼前的飯菜,一時(shí)間人人自危。
凌老夫人嚇得不行,到場的都是勛貴,要是在凌家吃席吃死了,到時(shí)候言官的參奏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于是慌得一連聲吩咐道,“快去請大夫!不,去宮里請?zhí)t(yī)!”
凌旭忙著命令封鎖后廚,殷昭早已嚇傻在了原地,只記得說,“飯菜都是婆母準(zhǔn)備的啊,都是婆母.....”
“我娘在哪!”凌旭聲音發(fā)顫。
“崔夫人在照顧小姐,奴才這就去請夫人來!”
崔氏很快就來了,伙房的掌勺大廚也來了,兩人都咬死了說飯菜絕對沒有問題。
可倒下的人卻越來越多了,紛紛捂著肚子哀嚎。
凌旭腦中一片空白,全然失了主張,凌老夫人顫顫巍巍走過來,“清沅,清沅,你快想想辦法啊........”
孟清沅緊抿雙唇,目光在膳桌上掃了一眼,隨即緊緊皺起眉,“這道紅燒甲魚用的什么配菜佐料?”
崔氏茫然睜眼,她也不知道啊。
后廚忙說,“殷姑娘吩咐用的紅莧!”
孟清沅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紅莧和甲魚是大克之物!兩者一同食用必中毒,不過大家不用擔(dān)心,凌家后院有一處廂房旁邊,種了可解此毒的草藥,大家隨我來!我?guī)銈內(nèi)ソ舛荆 ?/p>
眾人一下子都有了主心骨,“走走走,快去解毒。”
卻是凌旭意識到不對,攥住孟清沅的手腕,“哪個(gè)廂房種了解藥?”
孟清沅,“就在小妹的院子后面,叫青玉齋,旁邊種的全是解毒草藥。”
凌旭失聲喊道,“不許去!”
這下,不等孟清沅說話,賓客就紛紛怒罵道,“你們凌府把我們吃的中毒,現(xiàn)在你還不許我們?nèi)ソ舛荆吭趺矗y不成你是存心的,就是想吃死我們?”
“不是.....”凌旭急了,“只是路程遙遠(yuǎn),大家一起去多有不便,不如讓我的貼身小廝去取!”
這倒也是,賓客們疼得都快要站不穩(wěn)了。
要是還要走半天,怕是走不動的。
孟清沅也說,“此言有道理,那就再帶幾個(gè)情況好些的大人一起去吧!王御史,張諫議,陳監(jiān)察,劉參奏,你們隨我一起去吧!”
凌旭還要阻止,可孟家?guī)讉€(gè)兒郎齊齊把他攔住。
他眼睜睜看著孟清沅帶了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