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約而同想到了殷昭。
凌旭心一橫,說,“這裙子是我前幾日買給清沅的!”
“放你媽的狗屁!”孟清然從最后方擠過來,瞪了凌旭一眼,就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
他捻起一件女裙,“嘖”了一聲,“你們瞧瞧這衣裳尺寸不就知道了,我家小妹體格纖弱,這裙子這么寬,一看就是個肥婆穿的!”
殷昭是比孟清沅豐腴些,卻也不至于被人說胖,當下氣得直打吭。
孟清然又說,“再說了,我孟家家風嚴謹,這衣裳透明得跟沒穿似的,怎么可能是我妹妹的?”
這話,眾人倒很贊同。
只是今日凌家這事兒,真真假假,一出接一出,讓人霧里看花似的。
一時間,也不知道哪方真哪方假。
凌老夫人一咬牙,忽然拽住丫鬟蘭荷的手腕,“事已至此,還是不能瞞各位了!這丫頭原是我做主要給阿旭當通房的,只是怕清沅嫉妒,所以阿旭一直和她暗中來往,沒想到竟鬧出這樣大的笑話。”
“是我考慮不周,太顧及清沅的想法,反而叫他們兩人難做,這才弄巧成拙,讓大家見笑了!”
那蘭荷是老夫人的貼身丫鬟,忽然被拽出來,整個人都嚇懵了。
凌老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蘭荷,你說是不是這樣?”
“是.....是.....”
蘭荷反應倒是快,當即就認下了。
她的身形和殷昭相似,這衣裳說是她的,也不算牽強。
只要把今日之事先從面子上糊弄過去,等賓客走了,關起門來,什么都好說。
孟夫人顯然也是明白這一點,于是冷笑道,“這女子衣裳分明是主子才有的規格,蘭荷一個丫鬟......”
“哎呀!都說了蘭荷是我做主賜給阿旭的,她的衣裳體面些,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凌老夫人連忙打斷,又轉頭看向孟清沅,苦口婆心道,
“清沅,不是我這個做長輩的說你,你是當主母夫人的,夫君有了合心意的女子,你就該主動張羅著納妾,這才能彰顯你這個做正妻的大度。”
“若非你善妒狹隘,我們又怎會遲遲不敢讓蘭荷過明路?又怎會鬧出今日這檔子事?你自己說說,是不是你的錯?”
孟清沅像是第一回認識了凌老夫人似的。
從前她總是笑瞇瞇握住自己的手,說凌府這么多年虧得有她,可是真到了抉擇時刻,她寧可顛倒黑白,也要護住自己兒郎。
孟清沅心里泛苦。
這些年,她盡心盡力對凌家,到底都換來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啊?
凌旭看著眼眶通紅的孟清沅,莫名覺得心里不好受,卻還是上前攬過蘭荷,
“不錯,這衣裳確實是蘭荷的,我心悅她已久,卻一直不得相守。正好趁著今日這個機會,把話說明白也好!”
在存亡攸關之際,凌家一家人都顯露出驚人的團結。
畢竟沒有捉奸在床,這衣裳他們咬死了是蘭荷的,旁人也無話可說。
孟清沅怔怔的看著凌旭,只覺得眼前人從未如此陌生。
原來也算是恩愛情深的兩個人,怎么就走到了惡語相向,反目成仇這一步呢?
甚至一直到這時候,他連一句公道都不肯給她。
她這些年,到底愛了個什么東西?
孟清沅鈍鈍閉上眼,流下兩行清淚。
孟夫人心疼的攬著女兒,“清沅乖,娘帶你回孟家,咱們不在這里待了,啊,咱們跟凌家的和離,娘帶你回去。”
和離?
凌旭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急急上前道,
“清沅,鬧歸鬧哭歸哭,你提和離就沒意思了,我對你的情意你心知肚明,你怎能說這么傷人的話?”
凌老夫人亦是顫顫巍巍道,“清沅已經嫁到了凌家,便是死了都得葬進我家祖墳,你今天要是想把清沅帶走,就從老身的尸首上踏過去!”
他們不肯好好對孟清沅,卻也不肯放她走。
若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叫孟清沅因為此事跟凌旭和離,明日凌家就會淪為滿京城的笑柄!
到時候縱是凌旭想另娶,也絕不可能有好人家肯送女兒過來了!
局面正僵持著。
這時候,外院忽然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喊聲,“不好了!不好了!”
“玥小姐要死了!”
凌玥的院子和青玉齋距離極其近,眾人擱下眼前的事兒匆匆趕去,凌玥已經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斷氣了。
崔氏急火攻心,一下子暈了過去。
凌老夫人和凌旭急得團團轉,關鍵時刻,還是孟清沅出聲問道,“方才中毒,不是讓人去宮里請太醫了嗎,人呢?”
凌老夫人如夢初醒,“估計已經到了,就在正廳,快去請過來!”
太醫在小廝的帶領下匆匆進屋,賓客自覺往兩邊讓了讓,騰出一道路來。
看完凌玥過往的脈案,太醫的眉頭緊鎖,眼中夾雜著一絲疑惑。
“這脈案上寫的清清楚楚,病人見不得艷陽和強光.....”
說著,他抬頭望著亮的晃眼的窗棱,神色不解:“明紙根本擋不住強光,怎么能用來糊窗呢?”
有賓客問:“這位小姐是得了什么病?為何不能見光?”
身邊的人忙拿胳膊碰了碰他,意味深長:“這位二小姐,閨名是凌玥。”
先前問話的人聽到這個名字,心里頓時一驚,當即不出聲了。
凌家尚武,凌玥幾年前為國出戰,凱旋那日,發現未婚夫和別的女子茍合。
兩人大鬧一場退了婚,可此事給凌玥打擊極大,之后那女子更是三番五次挑釁,還在新婚當日將染血的繡帕派人送去給凌玥。
凌玥在接連刺激之下意識昏沉,不慎落了水,從此疾病纏身,心智有缺。
這件事當初鬧得沸沸揚揚,眾人感念凌玥忠心報國卻慘遭退婚,可男女情分難料,外人再義憤填膺,也不好多說什么。
但人心都是有一桿秤的。
此刻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凌玥,已然只剩出氣兒沒進氣兒,心中更是不忍。
崔氏此時已經緩緩醒轉,當下含淚怒道,“玥兒屋里以前一直用的月影紗糊窗,是什么時候換下來的?”
“是殷姑娘讓換的。”丫鬟戰戰兢兢的說。
崔氏怒極,一巴掌扇在殷昭臉上,“賤婦!你竟膽敢害我玥兒性命!”
孟清沅忙去扶她,“婆母別氣壞了身子!”
崔氏喊了人來問,“殷昭是怎么吩咐你們的?一五一十說來,若有半句虛言,我扒了你們的皮!”
丫鬟忙說,“殷姑娘說月影紗名貴,小姐不配用,就找咱們要了幾匹走,說要糊在自己窗上.....”
這下不只是崔氏,就連凌老夫人都是氣得直喘粗氣兒,混賬東西!
卻是孟清沅覺出了不對,“可我記得殷姑娘的屋里,用的也不是月影紗啊。”
孟夫人眼眸微轉,很快明白過來,說道,
“方才去青玉齋,我記得那里面似乎是用的月影紗,莫非殷姑娘說的便是指青玉齋?”
“如此看來,那些衣裳,竟還真是殷姑娘的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