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走進正廳的時候,空氣短暫的靜默了一瞬。
凌旭意識到什么了,但他隱隱約約避開這個駭人的想法,朝孟清沅招招手,
“清沅,你坐錯地方了,那是原告的位子。”
“快來,坐我旁邊來......”
孟清沅冷淡地笑笑,朝他瞥了一眼,徑直坐下,“沒錯。”
“我就是應該坐在這里的。”
落針可聞。
凌旭拍案而起,“清沅,你在說什么胡話!你怎么可能是原告!你......”
“阿旭!阿旭......”陸老夫人比他接受的更快,驚惶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看,清沅后面,是不是孟國公?那是不是她娘家人?”
凌旭終于冷靜了幾分,渾身血液卻依然是滾燙的。
不錯,孟清沅后面兩排,坐著的是孟國公,孟夫人,孟清然,胡蓮生,甚至四皇子妃都來了......
凌旭如遭雷擊。
不可置信的踉蹌往后退了幾步。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媽的見鬼了不成!?
“孟國公幺女孟清沅狀告夫家凌氏吞沒其十萬兩嫁妝一案,正式開庭!原告孟清沅,被告凌旭!原告訴求:與被告和離并返還其十萬兩嫁妝!”
隨著大理寺卿一字一句落下,凌家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唯一還算鎮定的,就是凌晟和林惜若了,“阿旭,阿旭你冷靜,現在夫人要告我們,你再怎么不肯相信,卻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犯糊涂!”
林惜若緊緊扯著凌旭的袖子,拼命提醒他,“圍觀的還有不少百姓呢,你快坐下,不要讓人看了笑話。”
凌旭被拽扯著坐下。
神色卻依然縈繞著巨大的震驚,好似遭受了極大的打擊,盯著孟清沅咬牙切齒,“孟清沅,你我夫妻七年,再怎么樣也有同床共枕的情意在,你竟然.....竟然.......”
“原告是我,你很意外嗎?”
孟清沅微微一笑,“夫妻七年,你就哄騙了我七年,辱我尊嚴,吞我嫁妝,我告你很奇怪嗎?你應該早猜到告我的人是你啊,現在裝的這么大驚失色做什么?顯得你清白?你無辜?”
大腦混亂之下,凌旭說話都磕磕絆絆的,也沒細想為什么那封文書遲遲沒有交到自己手上。
若是他早就收到的話,
最起碼,會提前想出應對之策。
而不是如此突然的被通知,只能被動的兵來將擋。
卻是林惜若溫聲安撫他,在桌子底下悄悄牽起他的手,“阿旭,無論今日如何,我都會在你身后。”
凌旭動容的看著她。
患難見真情。
他這幾個妻妻妾妾,到頭來,對他最真心的竟是惜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聲而堅定的許諾,“無論今日之事如何,孟清沅既然決意與我和離,我保證,回府之后,就扶正你為正妻。”
林惜若感動的眼睛都紅了。
——正式開庭。
先是孟清沅陳詞。
“我嫁凌旭七年半,他便打了七年的仗,相處時日屈指可數,夫妻情淡,他回來后更是屢有爭執,性情不合。”
凌旭又忍不住了,“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逛窯子!你至于一副我辜負了你的樣子嗎?我為國盡忠,到你口中怎么就成了三心二意!?”
孟清沅面無表情。
陳平皺眉,一拍驚堂木,“現在是原告陳詞時間,請被告肅靜!”
.......
孟清沅繼續說,
“直到前些日子,我驚覺他與寡嫂殷昭竟有私情,兩人甚至育有一子。我女兒今年六歲,那外室子只小她不到一歲。”
凌老夫人怒斥,“你自己是個下不出蛋的母雞,你生不了兒子,難道還不許別人給阿旭生兒子?孟清沅,你這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我還沒告你呢,你竟然有臉倒打一耙!”
“肅靜!”陳平語氣重重,再拍驚堂木。
孟清沅眼眶微紅,繼續說道,“我當年嫁他時他曾予我一張承諾書,保證此生絕不納妾,可他現在,養外室,娶平妻,納花魁,一個接一個往府里帶,恨不能把我的顏面往地上踩。”
“他不在家這七年,祖母每日服藥,婆母的珠寶衣裳,病中小妹的藥膳,府里的開支花銷,女兒的教養束脩,都出自我的嫁妝。淮南侯府家貧,庫房沒有一分錢可用,大大小小,我已經出了十多萬兩。”
“凌旭欺我、瞞我、辱我,不敬于我。今日只愿與他一別兩寬,和離歸家,并如數歸還我為凌家出的十萬兩嫁妝,這是我擬的賬面單子,這些年每一筆花銷都在其上,大人請過目。”
紫葉把賬面單子呈上。
陳平接過,目光也越來越凝重。
這期間,凌老夫人已經氣得罵了無數句孽障。
“誰家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就你們家女兒善妒,七年前的承諾都扯出來了,哼,那時候小兩口剛成親,當然什么甜言蜜語都說得出來了!”
“用了她點錢,還在這里不依不饒起來,真是可笑,我是她長輩,她伺候我吃藥不是天經地義?連姎姎的束脩都算進來,哪有這么當娘的,你怎么不把你生姎姎時請接生婆的銀子也一并算進去?”
凌老夫人嘟嘟囔囔了好半天。
當然,沒人理她。
因為所有人都沉浸在孟清沅這番話的震驚中,就連小廝丫鬟都為之嘖舌。
天下竟有這么不要臉的婆家!?
這時候,陳平看完了賬面單子。
臉色冷得像冰。
崔純坐在他旁邊,見狀,忙拿來也看了看。
隨即不動聲色吐了吐舌頭,老天爺呀,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十萬兩白銀。
“咳咳。”
崔純清了清嗓子,看向孟清沅,正色道,“這十萬兩銀子雖不假,可你也不能全算在凌家人頭上啊,譬如你女兒的日常開銷,你當娘的出就出了,也至于在這里斤斤計較!?”
凌老夫人連連點頭,就是!
“你給我住口!”
陳平冷冷的打斷他,“崔純,你再在這里啰嗦些有的沒的,就給我滾出去。”
崔純尷尬噤聲。
陳平回望孟清沅,點頭,“賬面單子我看完了,確系無誤。”
孟清沅感激頷首。
“接下來,請被告陳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