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等功獎狀下來了。
組織部親手送到鎮政府,表彰了陳封。
可除此之外,什么也沒有。
對陳封而言。
這份榮譽,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實質性好處。
反而,讓他和馬德彪之間,出現了一些隔閡。
這段時間工作,辦公室里的同事都對他愛搭不理。
直到,陳封的傷痊愈。
馬德彪把他喊到了辦公室。
“小陳啊,身體恢復得怎樣了?”
馬德彪自顧自地喝著茶,故作熱情地問道。
“謝馬主任關心,已經痊愈了。”陳封平靜回答。
“年輕嘛,身體就是好!”馬德彪滿意地點點頭,合上茶杯,話鋒突然一轉。
“小陳啊,縣里都給你三等功了,對你的表現,是非常得認可。俗話說得好,好鋼,就要用在刀刃上。”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封的反應。
“所以,我決定把一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陳封心里一咯噔。
這老登分明沒安好心。
沒有說話,而是看著他。
“柳樹溝村你已經去過了,而這個村子,百分之六十都是貧困戶,其中有二十五戶殘疾人家庭,還有十六戶孤寡家庭。”馬主任笑呵呵地說道,“鎮上對他們的情況非常關注,而你作為扶貧干部,這工作就交給你了!”
這段時間。
陳封一直在研究柳樹溝村的資料。
村子在山頂附近。
只有一條崎嶇難行的土路下山。
先前村民們靠著山貨加工場糊口。
而前些日子,因為污染問題,被環保部門責令關停了。
陳封是解決了兩個村子的水源紛爭。
但也成了柳樹溝村的罪人。
現在讓他去扶貧,豈不是深入虎穴?
“馬主任,柳樹溝村的情況有點復雜。”陳封斟酌了一會。
“我知道,你擔心他們打擊報復!但作為公職人員,怎么可以瞻前顧后呢。你盡管放心去,村委會,會支持你的工作的。”
什么把立功的機會交給自己,分明是要整他。
雖然心有明鏡,可他也沒有選擇。
“謝謝組織信任,我服從安排。”
從辦公室出來。
陳封就坐回位置上。
開始翻閱柳樹溝村的資料。
第二天一早。
陳封就騎著一輛老舊的自行車,前往柳樹溝村。
騎車比走路省力一點,但也花了一個半小時時間。
陳封還沒到村委會,就被一群人攔了下來。
“這不是陳干部嗎?怎么還有膽來村里呢!”
為首的正是王虎。
王虎臉色疲憊,眼眶深凹,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王虎,我是鎮扶貧辦的,今天來村里考察一下情況,看看有什么能幫上忙的。”陳封伸出了手表示友好。
王虎一把拍開了他的手。
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幫我們?把我們的廠子都關了,還有臉說幫我們!”
“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就會動嘴皮子!”
“我們柳樹溝村,就這一個山貨廠!全村女人和老人都指著廠活著,廠子一關,喝西北風啊!”
“走走走!這里不歡迎你!”
村民開始驅趕陳封。
陳封感到很無奈。
“山貨廠被關是因為環保不達標,鄉親們,你們也不想喝水喝出一身毛病吧?”
其他人壓根不搭理他,只是一味驅趕。
反倒是王虎冷笑著看著他。
“飯都快吃不上了,還想著健康呢,你著人,怎么當上干部的?難怪會被下放到我們這里。”
陳封沒有再爭論。
看著這情緒激動的村民。
知道說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只會激化矛盾。
默默騎上車,掉頭離開了村子。
陳封沒有回鎮上,而是鬼使神差,來到了宏發農業公司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來這。
隔著鐵門望了一會。
準備離開時。
突然間,鐵門開了。
里面開出來一輛奧迪A6L。
路過陳封時,車停了下來。
緩緩搖下車窗,開車的,正是蘇晴。
她有些意外地看著陳封。
而后微微一笑。
“你找我?”
“額,嗯。”陳封漫不經心地回道。
兩人來到了一家茶樓。
沒有雅座,沒有包廂。
就是一個普通的二樓,擺著幾張陳舊的桌子。
旁邊桌上還坐著幾個打赤膊的微胖中年,正在打牌。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陳封望著窗外,嘆了口氣。
蘇晴噗嗤一笑。
“陳主席,你是不是不習慣小鎮的生活啊。”
“別...別這么喊。”陳封驚出一身冷汗。
“怎么了?哦,對哦,你現在是公職人員了。”蘇晴給他倒了一杯茶,笑道,“不過在我印象里,你還是學生會主席。”
“都過去這么久了。”陳封苦澀一笑,“你倒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喝龍井啊。”
蘇晴沉默了片刻,閉眼笑道:“這么多年了,你還記得呢。”
“那可不..”陳封說著,才想起他們已經分手多年,自己都已經離婚了。
只是和蘇晴呆在一起的感覺太自然。
意識到這一點,陳封坐直了身子。
“你們廠還有工作崗位嗎?”
“你是要安排柳樹溝村的人過來嗎?”蘇晴挑挑眉。
“還是什么都瞞不住你。”
“我們廠一直對外招工,不問哪里人。”蘇晴干脆利落地說道:“但是你確定,柳樹溝村的人會來這里工作?”
經過蘇晴的分析。
陳封恍然大悟。
山貨廠里工作的,都是些老弱病殘。
就是因為不能去遠的地方,才在這工廠干活。
而山貨廠收益并不理想,只能說是勉強填補家用。
因為陳封的事,工廠被關閉了。
柳樹溝村現在更是舉步維艱。
陳封有點自責,卻又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自顧自推著水杯。
“其實柳樹溝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良久,蘇晴開口道,“叫柳家村。因為村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姓柳。他們村的宗族觀念很強,其中柳青松家地位最高,你想要開展工作,可以從他入手。”
“柳青松?”陳封從沒聽過這名字,但隨即搖頭道,“我現在連村子都進不去,想見他估計比登天還難。”
“他又不住村里。”蘇晴用手撐著臉頰,微笑著看向陳封,“他住在流沙鎮的豪庭公寓,具體哪棟我就不清楚了。他家承包了鎮上的煤炭生意,你去查,應該不難查到吧?”
陳封徹底愣住了。
茫然地看著蘇晴。
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蘇晴,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