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只有一家雞苗廠。
規模不小，幾排廠房整齊排列著。
靠近后，就聞到空氣里彌漫的雛雞的氣味。
剛停好自行車，就聽到一個聲音在抱怨。
“你們這雞苗，怎么又漲價了？”
“愛買不買，話這么多。”
在零售處，陳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王虎。
“你信不信我去市場局投訴你！什么價格，一月一漲！”
雙方正扯著皮，一副要動手的樣子。
“王虎。”陳封喊了一聲。
王虎回過頭，看到是陳封，有些詫異。
“陳封？你怎么在這？”
“我找廠長有點事商量。”
“你來得正好！評評理，他們這價格...”
正說著，零售處走來了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
臉色陰沉地看著售貨員。
“怎么回事？”
“廠長，你來得正好！這人不講理啊！我們定價就是兩塊一羽，他非說是一塊五。”
“哦，這樣啊。”男人笑著對王虎說道，“同志，是這樣的，雞苗的價格呢，每個季節是不一樣的。現在正值五月，養殖的好時期，所以價格自然會高些。”
“你們是坐地起價！”王虎罵道。
“話可不能亂說。”男人拍拍的肩膀，“你要是覺得不合理，就去農家自己收吧，它們賣的便宜。實在不行，你也可以去商業部門舉報，但我們一直賣的都是這個價。”
這人說話滴水不漏，讓王虎有力無處發泄。
只能干瞪眼。
“那你還買不買？”售貨員像是找到了靠山，講話都硬氣了起來。
“不買了！這么貴，誰養得起啊！”
王虎雙手環在胸前，站到了陳封身旁。
陳封走到了售貨員面前。
“您好，我想見你們廠長。”說著，拿出了自己的名片。
“哦？找我？”剛剛的男人接過了他手里的名片，皺起眉頭，“扶貧干部？”
王虎在旁得意一笑，一副“你攤上事了”的幸災樂禍表情。
男人倒是反應快，臉上迅速堆上了笑容。
握住陳封的手，“你好，我叫李建國，是流沙雞苗廠的副廠長。”
說完，熱情地將兩人請進了辦公室。
親自倒上茶后，坐在了陳封對面。
“不知陳干部今天來蔽廠有何指示？”
陳封也不客氣，直入主題。
“李廠長，我這次來是跟你談合作的。我需要一大批雞苗，大概供給一百戶人家。”
李建國眼睛一亮。
這可是筆大單！
他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扶貧辦的！辦事就是大方！”李建國搓了搓手掌，“沒問題啊，既然是政府牽頭，我們定會大力支持！價格給你最大優惠！”
“不。”陳封擺手打斷，“我跟你談合作，希望你免費出這批雞苗。”
話音剛落。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到了極點。
李建國的笑一點點消失。
最后變成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陳干部，你們要政績我理解，但你不是要割我羊毛吧？我們可是本分經營，該交的稅，一分都沒少過！”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我能不急嗎？開口就是一百戶的雞苗！”李建國猛地站起身來，聲音高了不少，“你們鎮政府還欠著我十幾萬的貨款沒結呢！真是當官嘴一張，百姓空忙活，想讓我白干活，門都沒有！”
王虎也驚訝地看著陳封。
覺得他辦事太不靠譜了。
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算了。
陳封卻穩如泰山。
語氣平靜道：“李廠長，你誤會了。我這次不是以政府的名義和你談合作，而是，給你提供一個全新的商業模式。”
李建國氣笑了，“什么商業模式？我看你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他氣急敗壞，拿出錢包，從里面掏出了一疊百元鈔票。
“這里是兩千塊錢，就當我支持你們工作了。我們小本經營，經不起你們吃拿卡要的。算我求你了，走吧。”
陳封站起身，并沒有生氣。
而是將一疊資料遞給了李建國。
“詳細方案，我已經寫在里面了。如果你感興趣的話，隨時可以聯系我。”
離開雞苗廠后。
王虎快步追上了陳封。
“喂，你瘋了啊？”
“沒啊，你也不相信我？”
看陳封還嬉皮笑臉，王虎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看在陳封是幫柳河溝村的面子上，他才懶得搭理這人。
“你這開口就要一百戶的雞苗，換我非抽你耳巴子。”
王虎氣得直跺腳。
還以為調來了一個真心為百姓著想的干部，沒想到是個傻子。
“王虎，你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打什么賭？”
“就賭李廠長一定會來找我，就這兩天。”
王虎覺得陳封瘋了。
“賭什么？”
“如果我贏了，你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如果我輸了，我自掏腰包給村里貧困戶買一百只雞苗。”
王虎楞了一下。
這完全是天上掉餡餅。
“好！一言為定！”
陳封沒再多說，騎上二八大杠離開了。
李建國正站在窗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呸，神經病！”
“建國，罵誰呢？”
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正站在門口。
“張董！您來了！”李建國再次換上諂笑，忙解釋道，“我罵剛才扶貧辦的干部呢。”
殷勤地邀請對方坐下，還恭敬地遞上一根煙點上。
男人抽著煙，隨手拿起了茶幾上的計劃書。
這時，李建國正在給他泡茶，嘴里嘟囔著：“現在這些年輕干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回頭，就看到男人正在翻看資料。
諂笑著把茶遞到他面前。
“張董，這是他留下的，說是什么方案，我忘丟垃圾桶了。”
男人沒有回話。
而是認真地看著。
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漫不經心，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眼中精光一閃。
“這是那公務員給你的？”
“是啊。”李建國笑道，“一個臭要飯的，還說什么幫我們賺錢，直接被我趕走了。”
“什么？你把他趕走了！？”男人突然直起身子。
李建國愣住了。
“蠢貨！你立刻，馬上去給他道歉！告訴他，這項目我們接了！”
李建國徹底傻眼了。
想不通，但股東的話就是圣旨。
他這才想起名片已經被撕碎丟進了垃圾桶，只能在垃圾袋里翻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