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過往,蛛夫人嘴角竟然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笑得好似曇花。
眉眼彎彎流淌出,與往日不同的溫柔。
…………
三十年前,這條叛出玄影門的老狗被仇家追殺得奄奄一息。
是她路過時隨手拋下了一枚噬心丹,看著他像條真正的狗一樣爬過來,舔舐她腳趾縫里的泥土。
覺得有趣,才收下了這份投名狀。
此后,厲無魂便替她處理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
也仗著她的名頭在外撈了不少油水,其實原本厲無魂是個陰柔俊美的男子。
是后來才變成老頭的。
那是在厲無魂主動請求和蛛夫人雙修后發生的。
要知道蛛夫人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男子,不懼怕她的臉。
所幸,蛛夫人并沒有多慮。
在和蛛夫人修煉之后,她吸收了他的斗之氣。
在厲無魂的斗之氣和蛛夫人體內的斗之氣轉換后。
不知不覺,兩人的容貌也開始發生了轉變。
幾年下來。
蛛夫人從衰老垂敗的模樣變成了如今這副楚楚可人的樣子。
而厲無魂變成了衰老的模樣。
也正因為如此,蛛夫人對于厲無魂有一種別樣的情愫。
厲無魂對于蛛夫人又是什么樣的情愫,不可說。
也不會說。
變老的他,甚至偶爾還敢用那雙渾濁的老眼在她曼妙的身段上逡巡。
這些,她都知道,只是懶得計較。
一條還算有用的老狗,只要牙齒還能撕咬,爪子還能刨地,些許不敬,她可以容忍。
畢竟,馴服的過程本身也帶著一絲掌控的快意。
…………
眼下,蛛夫人指尖微動,那顆墨綠的毒液滴落。
精準地落在一朵剛剛綻放,花瓣如同骷髏頭般的漆黑花朵蕊心。
花朵猛地一顫,發出極其細微,好似嬰兒啜泣般的嘶嘶聲。
旋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黑。
“廢物。”
蛛夫人紅唇微啟,吐出兩個字,不知是在說這承受不住毒液的花,還是別的什么。
她百無聊賴地抬起眼,目光隨意掃過藥園角落一處不起眼的石龕。
那里供奉著幾盞以特殊魂玉和精血煉制的魂燈。
幽幽燃燒著,代表著幾個她特別關注之人的生死。
她的目光驟然凝固。
屬于厲無魂的那盞魂燈,燈焰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掐住。
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燈盞內部,那縷原本與厲無魂魂魄相連。
細如發絲的血色魂線,寸寸斷裂,化作幾縷灰敗的輕煙。
裊裊散開,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藥園內原本就陰冷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
蛛夫人臉上的慵懶。
好似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種能凍結萬物的森寒。
她緩緩坐直身體,暗紫色的裙擺無聲垂落。
指尖那點玩弄毒液的閑適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陰暗。
甜膩的幽香依舊在空氣中彌漫,此刻卻仿佛變成了凝固的毒膠。
沉重得令人窒息。
周圍那些搖曳生姿的劇毒花草,似乎都感應到了主人的怒火。
紛紛收斂了枝葉,瑟瑟發抖。
“厲…無…魂…”
“你!竟然違背我的命令,獨自死掉!”
“厲無魂??!”
一個名字,從她齒縫間緩緩擠出,帶著一種冰冷的。
仿佛是在咀嚼冰塊。
厲無魂,死了?
這條她豢養了三十年的老狗,這條知道她不少秘密。
替她咬過不少人的老狗,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死了?
是誰?!
落寞之情一閃而過。
第一個跳入腦海的名字,帶著刻骨的陰寒。
黑煞!
是黑煞殺了他?
難道黑煞發現了厲無魂的殘魂?
………
那個肌肉長進腦子里,卻偏偏實力不俗的莽夫!
那個最近一直在暗中探查她煉制噬魂蝕骨散,覬覦她手中毒礦脈的蠢貨!
除了他,在這黑角域分殿,還有誰敢動她蛛夫人的人?
還有誰,有能力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徹底滅殺一個三星斗師的殘魂?
看來奪舍棋子林八的計劃失敗了。
怒火,如同冰冷的毒焰。
在她那雙幽綠的眸底無聲燃燒。
她精心編織的網,竟被這莽夫發現了。
這不僅是殺了一條狗,更是對她威嚴赤裸裸的挑釁!
“黑煞……”
蛛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冰冷得像毒蛇吐信。
她赤足踏上冰冷的蛇鱗石,緩慢走向那盞徹底熄滅的魂燈。
纖細的手指拂過燈盞邊緣殘留的,幾乎微不可查的灰燼。
一絲極其微弱,屬于厲無魂最后消散前的靈魂印記。
好似瀕死的鳥的哀鳴,被她的指尖敏銳地捕捉到。
這印記太過微弱,太過混亂。
根本無法傳遞任何有效的信息,只有一股強烈到極致的怨毒,恐懼和不甘的情緒殘留。
但這足夠了。
蛛夫人閉上眼,強大的靈魂力量如同無形的蛛網,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瞬間,穿透藥園的層層禁制,籠罩向整個黑煞執事所管轄的龐大院落區域。
靈魂感知散開,好似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過每一間石室,每一個角落。
黑煞所居周圍的斗氣氣息系數進入眼底。
大部分地方都殘留著黑煞那狂暴,灼熱如同熔巖般的斗氣氣息。
令人厭惡。
蛛夫人美眸緊蹙。
一些低級弟子和雜役微弱的靈魂波動好似螢火,不值一提。
“隱藏的夠深!黑煞竟然抹除了一切行動的痕跡?!”
蛛夫人美唇不屑。
突然。
在靠近院落邊緣,一片記名弟子居住的。
如同蜂巢般擁擠的石室區域,她的感知觸碰到了一絲極其細微。
卻讓她心頭一跳的殘留!
那絲氣息陰冷混亂。
帶著厲無魂殘魂特有的腐朽味道。
雖然微弱得好似殘燭,并且正在飛速消散,但確確實實存在!
蛛夫人陡然睜大美眸。
厲無魂還有救!
蛛夫人霍然睜開雙眼,幽綠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
她身形未動,暗紫色的身影卻,就跟融入陰影的水墨畫一樣。
無聲無息地自藥園中淡化消失。
空氣中只留下一縷更加濃郁的。
甜膩而腐臭的幽香。
以及那石龕中徹底冰冷的魂燈殘骸。
去的方向正是姜宇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