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凡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從棍身涌入體內,順著經脈奔涌不息。
他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片漆黑。
看不到半點眼白。
彭昌的劍鋒,在距離張小凡額頭一寸處,硬生生停住。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劍身上,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什么?”
還沒等彭昌反應過來。
一股磅礴的力量,就從燒火棍上,反震回來。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了出去。
“撲通!”
彭昌重重摔在擂臺邊緣,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風回峰的弟子們,手中的彩旗掉在地上,卻無人察覺。
就連裁判長老也愣在原地,忘記宣布比賽結果。
張小凡站在原地,眼中的黑色漸漸褪去。
他茫然地看著,手中的燒火棍,又看了看遠處,吐血不止的彭昌。
似乎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震驚。
“大……大竹峰,張小凡勝!”
裁判長老終于回過神來,聲音有些發顫。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怎么可能?”
“彭師兄居然輸了?”
“那根燒火棍……有古怪!”
彭昌艱難地爬起來,臉色變的鐵青。
他揮手擦掉嘴角的血跡,指著張小凡厲聲道:
“我不服!”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邪術!”
林燁嗤笑一聲,懶洋洋地喊道:“怎么,輸不起啊?”
曾書書“啪”地打開折扇,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笑瞇瞇的眼睛:
“彭師兄,要不要再打一場?”
“我們小凡隨時奉陪哦。”
盡管他們都是風回峰的,可也要按照正義說話。
所以,曾書書才不會因為,都是一個山峰的,就會假公濟私。
彭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在眾人鄙夷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中。
最終灰溜溜地離開了擂臺。
夕陽的余暉,染紅了青云山脈的輪廓。
七脈會武第一日的喧囂,漸漸散去。
張小凡拖著沉重的腳步,跟在林燁和曾書書身后。
燒火棍在腰間,輕輕晃動,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低頭看著青石板上,三人的影子。
林燁的背影,挺拔如松,曾書書蹦蹦跳跳的影子,活潑靈動。
而自己的影子,卻像一團模糊的墨跡,畏畏縮縮地跟在最后。
就像在大竹峰時一樣。
永遠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小凡,走,喝酒去!”
曾書書突然轉身,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他清亮的眼睛里,盛滿笑意,折扇在另一只手里,轉得飛快。
“我知道山下有家酒肆,老板娘釀的‘醉青云’可是一絕!”
張小凡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手足無措。
肩膀不自覺地僵了僵。
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又怕拂了對方的好意。
最后只能局促地點了點頭。
林燁走在前面,聞言回頭瞥了一眼。
夕陽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連睫毛都在臉上,都投下細長的陰影。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伸手拍了拍,張小凡的后背。
力道不輕也不重,恰好能讓張小凡,感受到那份溫度。
“今天你可是揚眉吐氣了,不慶祝一下怎么行?”
林燁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張小凡心頭一熱。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嘴角卻像掛了鉛塊般沉重。
這個笑容還沒成型,就消散在晚風里。
只剩下眼中,藏不住的落寞。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歡呼聲,隱約能聽見“齊師兄”,“田師妹”之類的字眼。
張小凡的肩膀,又塌下去幾分。
隨后,三人沿著蜿蜒的山路下行,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竊竊私語。
張小凡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腰間,燒火棍上的裂痕。
那是今天比試時留下的。
棍身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想起那道詭異的黑光。
還有體內,突然涌現的陌生力量……
“到了!”
曾書書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酒肆。
茅草屋頂上爬滿青藤,檐下掛著幾盞紅燈籠,在暮色中散發著溫暖的光。
門口的木牌上,刻著“忘憂居”三個字,筆法瀟灑不羈。
酒肆里面的人不多。
三三兩兩的客人,散坐在各處。
曾書書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們來到,最角落的一張木桌。
桌面上還留著,經年累月形成的酒漬紋路。
“老板娘,來兩壇‘醉青云’!”
曾書書高聲喊道。
隨即,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這酒有個別名,叫‘三杯倒’,你們待會兒可要……”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張小凡,已經自顧自地,拿起酒保剛放下的酒壇,給自己滿滿倒了一碗。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動,映出他黯淡的眼睛。
“來,干!”曾書書愣了一瞬。
立刻又揚起笑容,豪邁地舉起酒碗。
林燁沒有急著喝酒,而是靜靜地看著張小凡。
只見少年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
然后,一碗烈酒就這么,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
當酒液順著嘴角滑落,在下巴上留下一道,閃亮的痕跡。
像是一滴未來得及落下的淚。
“咳咳……”
張小凡被辣得咳嗽起來,眼眶發紅。
卻馬上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這次他喝得更急。
仿佛要把什么,哽在喉嚨里的東西,硬生生沖下去。
林燁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規律。
他的目光越過,張小凡的肩膀,看向窗外的暮色。
遠處的山峰,被夕陽染成血色。
幾只歸巢的飛鳥,劃過天際。
“是因為田靈兒吧?”
林燁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
張小凡的手猛地一顫,酒碗傾斜。
琥珀色的液體,灑在桌面上,形成一小片水洼。
他的手指緊緊攥住碗沿,指節發白。
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張小凡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地撞擊著胸腔。
他立即搖頭道“不……沒有。”
林燁端起酒碗,呵呵笑道:“咱們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可狡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