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寧與林氏二人交換了一番信息,沈子寧才知曉了此事從頭到尾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氏是沈山的生母,在沈山十二歲那年,林氏的丈夫沈江河,也就是沈山的父親,一心想要考取功名。
而林氏彼時已經開始做木材生意并且養活一家人,林氏不愿意放棄她的事業,而沈江河也不愿意放棄建功立業的夢想,于是二人分道揚鑣。
沒有和離書,只是沈江河帶著沈山一起離開了蜀中。
林氏對沈江河的不辭而別失望透頂,從此以后權當是沒有這個丈夫,一心一意開始經營林氏產業。
后來,林氏成立了八大坊七大軒,而沈江河也考上了功名。
沈江河曾經派人回來接林氏,但林氏不肯原諒他當初的不辭而別,并且放下狠話此生不復相見。
直到沈江河病重去世,林氏都不曾再見他一面。
沈江河去世后,沈山曾經親自回林府,林氏知曉他孝順,也沒有過多責怪于他。
但是彼時沈山已經是三品少師,林氏知道沈山與沈江河一樣想要在朝堂有一番作為,所以依舊是拒絕了沈山想要請她入京的求情。
官商勾結乃是重罪,尤其是林家彼時在蜀中已經赫赫有名。
林氏知道她若是入京,不僅不會給沈山帶來幫助,甚至會讓有心人以此為契機大做文章。
所以林氏還是選擇留在蜀中繼續經營八大坊七大軒,但是暗中與沈山常有往來,不過都無關利益,僅僅是母子之間的相互問候。
林氏曾說過,整個林氏產業都是沈山的,未來她百年以后,這林家的產業便由沈山說了算,是散盡家財去造福百姓也好,亦或是他自己將家產折現了留著也罷,她都支持他。
畢竟他是她唯一的兒子。
然而即便如此,曾經沈山給沈子寧的二十萬兩白銀,卻是唯一一次他向林氏要銀子。
就這么一次,便被人找到了機會污蔑他是挪用了黃河賑災的銀子。
沈子寧知道,沈山在朝堂上是可以解釋的,但是他之所以沒有解釋,其中必定有更深層的原因。
而趙氏為何如今成了林氏的女兒,則是因為那封信!
當初沈子寧從沈山書房之中拿走的那一封信,信中是沈山的親筆。
林氏將信件找出來給沈子寧看來,霎時間真相大白:
致家人——
致吾妻兒:
吾有一事,久藏于心,未敢啟齒,今特以筆墨,傾訴于汝等。
吾等沈家兒郎實乃蜀中人士,吾母乃蜀中林氏之女。林家,商賈之翹楚,蜀中首富,聲名遠播。
今日,吾思慮再三,決定以書信之形式,將此秘密告知汝等。若汝等得見此信,望即刻攜此信前往蜀中林家。林氏家族,家大業大,定能為汝等提供庇護之所。
吾愿兒郎不再過問朝堂之事。唯愿汝等聽從林氏之言,安守本分,以求平安幸福。
吾心方得安寧,方能釋懷。
吾兒,汝當以孝順為先,尊敬長輩,勤學不輟。吾妻,汝當以家為重,持家有道,教子有方。
愿天佑汝等,平安喜樂,吾之至愿也。
致慈母——紙短情長,猶似兒面。母恩如山,兒心永銘。今以此尺素,寄吾思念,恐兒命運多舛,遭遇不測之厄。
母子情深,難舍難分。然世事無常,兒若有不測,望母勿以悲戚傷身,當以家族為重,護佑府中上下,使眾人平安。
兒未能盡孝于前,心中愧疚難當。然天命難違,兒唯有祈愿母親安康,福壽綿長。愿母親能原諒兒之不孝,兒雖不在,心永系母。
此信或成絕筆,兒心之痛,難以言表。唯愿母親保重身體,勿為兒憂。兒雖遠去,亦將化作星辰,守護母親左右。
沈子寧后悔拿到信件的第一時間沒有勇氣打開看,若是那個時候看了信件,或許事情又會發生不一樣的轉機了。
所以趙氏是從她身上偷走了信件并且得知了信件內容,獨自前來蜀中投奔了林氏,并且謊稱其余人在流放途中皆死于刺殺。
林氏看著沈山的親筆信自然是信了林氏的話,趙氏畢竟是她的兒媳,但考慮到如今更是不宜公開和沈家的關系,所以才對外稱趙氏是她的義女。
趙氏來了以后倒是對林氏十分孝敬,也不知是因為沈山的緣故還是因為她想要在林家站穩腳。
趙氏是一個聰明人,知道只有真的將林氏當做自己的母親對待,她才能夠坐穩少主的位置。
加之林氏無兒無女,沈家其余人都生死未卜,她以為她可以高枕無憂。
得知了真相,林氏心情也很是復雜。
趙氏來的這兩年,她的表現她都看在眼里。
雖然趙氏有不少小心思,但對她的孝順能夠感受到是真心的。
可趙氏卻為了一己私欲,竟然隱瞞了其他人或許還活著的真相。
林氏坐在主位上沉默了良久。
關于趙氏如何處理,沈子寧不準備給林氏提過多意見。
畢竟這兩年都是趙氏在陪伴著祖母,是真情還是假意祖母比誰都知道。
彼時,趙氏手中抱著賬本興沖沖地沖廳外而來。
“娘,這些……”
她走進來抬眸看去正好看見了沈子寧那張熟悉的臉,頓時渾身一僵,手中的賬本散落一地。
沈子寧目光看向她,她的臉上有不可置信,有驚恐,亦是有隱約的恨意。
“你、怎么會是你?!”趙氏聲音顫抖。
沈子寧輕吸一口氣語氣凝重:“是,我也沒想到能以這種方式再遇到你。”
趙氏目光看向林氏,倏地臉色一變,很似關心地沖上前去緊緊握住沈子寧的手,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寧寧,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沈子寧看著她這拙劣的演技,冷漠地抽出手與她保持距離。
“姨娘,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裝。當初你偷走信件,一早知道祖母的事情,然后丟下我和易哥兒逃走,并且告訴祖母我們已經死了,你就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我還能活著站在你的面前嗎?”
趙氏臉色煞白,她怔怔后退。
她這兩年的苦心經營,終究是要毀于一旦了。
為什么?為什么她還能活著回來!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