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的死寂,被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切割成無數碎片。
歐陽鋒的神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連嘴唇都開始發青。
祭品。
血肉磨盤。
這幾個字化作最惡毒的魔念,在他識海中瘋狂滋生,撕咬著他每一寸神經。
冷嫣的周身,寒氣自發凝結。
一層森白的冰霜在她腳下無聲蔓延,將青石板的縫隙都徹底凍結。
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慘白,發出不堪重負的骨骼摩擦聲。
“消息,屬實?”
她的聲音里,聽不出情感,仿佛連同聲線都被冰封。
林易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枚紫金請柬遞了過去。
冷嫣的神識探入。
當【萬道寶鑒】留下的那兩行血色結論,如燒紅的烙鐵般印入她腦海時,即便是那顆早已寂滅的道心,也在此刻被狠狠剜了一下。
薪柴。
主祭品。
她終于明白,林易眼中那股焚盡八荒的火焰,從何而來。
這是天羅地網。
這是必死之局。
然而,就在歐陽鋒的絕望即將凝成實質的時刻,林易笑了。
一個很輕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瘋狂。
“既然他們要我做點燃大陣的‘火’。”
“那我就燒得再旺一點。”
他看著因驚愕而抬頭的兩人,一字一頓。
“把整個棋盤,連同下棋的人,一起燒了。”
冷嫣眼中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樣燃起的、銳利如劍的寒芒。
她只問。
“怎么燒?”
林易的目光投向遙遠的天寶城方向,那股癲狂隱去,剩下的,是機器般絕對的冰冷與理性。
“我的計劃,需要一個關鍵道具,一個能在儀式啟動時,強行篡改陣法能量流向的……一次性道標。”
“它在天寶城,在城主沈滄海的手里。”
“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話音剛落。
浩瀚無邊的神識威壓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那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岳,轟然鎮下,將整個小院連同其中的空間釘住。
是問道峰的某位長老。
他們被鎖定了。
歐陽鋒一個趔趄,神魂劇痛,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直接癱軟在地。
這股威壓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警告,讓他們如墜萬丈冰窟,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奢望。
計劃還未開始,就已陷入絕境。
也就在此時,歐陽鋒腰間的一枚傳訊玉符瘋狂震動起來,燙得驚人。
他艱難地擠出靈力注入其中。
一道血色的光幕在他面前驟然展開。
光幕之上,是幾行殺意幾乎要溢出紙面的古篆大字。
【問道峰、天寶城聯合絕殺令】
【目標:林易、冷嫣、歐陽鋒及其同伙】
【罪名:勾結魔道,禍亂南荒】
【懸賞:提供行蹤者,賞上品靈石一萬;斬殺一人者,賞靈寶一件,入天寶城秘庫一次】
【擔保方:天機閣】
最后三個字,讓林易體內的魔心,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整個南荒,都成了他們的獵場。
歐陽鋒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長老神識鎖定,天下修士追殺。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林易卻緩緩閉上了眼睛。
【萬道寶鑒】
他的意識沉入一片由無窮數據構成的深邃海洋。
眼前,一座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陣法模型正在緩緩旋轉。
那是問道峰的護山大陣。
億萬道靈力流如同星河,在其中奔涌不息,循環往復,構成一個看似完美無瑕的封閉體系。
“任何完美的系統,都需要排泄廢物的出口。”
林易的神念化作億萬道流光,沿著陣法的每一條脈絡瘋狂檢索、計算、對比。
外界,那座神識山岳的威壓越來越重。
空氣黏稠得如同水銀。
冷嫣已經將手按在了劍上,準備做最后的困獸之斗。
突然,林易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中,無數數據流尚未完全散去。
他指著院落角落里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聲音沙啞。
“那里。”
“是整座護山大陣九百七十二條主靈脈的能量循環終端,每隔一刻鐘,會有一個呼吸的排斥期,將積攢的靈力雜質通過一條廢棄的暗渠,噴出山體之外。”
“走。”
他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走向那口古井。
冷嫣和歐陽鋒對視一眼,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跟上。
那股神識威壓依然如影隨形,但似乎并未阻止他們的行動,只是像貓戲老鼠般冷冷注視著。
三人躍入古井。
井下是一條狹窄潮濕的暗道,彌漫著靈力腐敗的腥臭味。
他們沿著暗道疾行,背后那股神識如附骨之疽。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
出口!
就在他們即將沖出暗道,那股神識威壓驟然增強了十倍,化作一只無形巨手,狠狠一推。
“轟!”
沛然巨力從后方涌來,將三人狠狠推出了通道。
他們狼狽地摔在山體外的密林中,還未來得及喘息,就同時僵住了身體。
前方,一隊身穿玄黑勁裝、面覆銀色面具的修士,正悄然站立。
他們如林中的鬼魅,氣息冰冷,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那面具之后,一雙雙森然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