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繼續交談之時,只見鐘聲響起。
無一例外,正在交談的眾人都停了下來,從石座上站起身,面向遠處大門而站。
鐵靴敲擊石板的聲音,接替還未散去的鐘聲,響徹整座廣場。
八百名穿著制式的銀灰盔甲的黃金騎士穿過宮門,高高舉起的王旗迎風飄揚。
旗面之上,是用銀線繡著依蘭花。
行進至大殿中央時,最前方的旗手將旗桿底部重重頓在地上。
清脆的落地聲響起的那一刻,所有騎士同時停步,轉身,右手握拳抵在左胸。
剎那間,祭臺廣場徹底安靜下來。
不到片刻,一道腳步聲響起,抬頭望去,只見一名頭戴王冠的中年男子出現在眼前。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看向國王,不少年長者眼中都露出追憶之色。
在這三千余人當中,有很多新生代,在貝爾格拉夫繼位之時,都還未出生,但也有少部分人,卻見證過這位國王的登基儀式。
今日見證這位陛下退位,也就表明他們度過了這漫長而又短暫的一百二十四年。
數千人的注視下,貝爾格拉夫來到祭臺第一層,踏上階梯那一刻,便代表執掌伊利亞王國進入倒計時。
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每走一步,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曾經的過往。
從父親手中接過象征王位的權杖,戴上承載著王權的王冠,到現在,已經過去一百二十四年時間。
在此期間,他干了很多事,無關好壞,只在乎立場。
短短百年時間,他發動過很多次戰爭,有因利而起的入侵,有教會主導的信仰戰爭,也有自衛反擊的防御戰爭。
無一例外,每一場戰爭,死傷生靈數量,以百萬計數。
平衡,是他慣用的手段。
戰爭,是保持王國尚武精神最主要的方式。
除此之外,因為自已私欲而死的人,一百多年來,也有數萬人。
不過,這些事情都將永遠被封存,除非伊利亞王國滅亡,否則沒有暴露在陽光下的可能。
成為國王之前,他是骯臟的食肉者,在成為王國之后,他變成了一個更加骯臟的食肉者。
一段段塵封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不知不覺間,貝爾格拉夫已經來到祭臺第十層。
而這里,是當年父王牽著他的手,引領自已踏上王權之路的起點,而今日,自已也將作為引路人,將自已的孫子,那位被生命女神所預言的天生王者引上王權之路。
西爾維斯家族的榮光,將從自已手中傳承給下一代王,下一代天選之王。
所有人都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沒有人發出雜音。
站在第九層平臺,維林看著那位被夕陽所籠罩的國王陛下,細細想來,自已除了在受封伯爵之時見過對方之外,好像就沒有在其他地方見過這位自已效忠了幾十年的王。
就在此時,十層高臺上,亮光浮現,十二名傳奇陸續抵達。
與此同時,生命教會教皇與圣女出現在十一層高臺之上,站在生命女神神像兩側。
三千余人見狀,面對著高臺,右手撫胸,彎腰行禮,向七位公爵,五位王室傳奇,生命教會教皇以及圣女表達自已的敬意。
站在第十層高臺處的貝爾格拉夫見狀,側過身,欠身向十四位到來的傳奇行禮。
按理說,不算生命教會的傳奇,伊利亞王國擁有十三位傳奇。
可惜塔迪烏斯并未明確加入伊利亞王國,因此只能算是一位自由傳奇,并不屬于那一方勢力。
而這次觀禮,對方同樣沒有選擇當場,這就表明對方并不在在這里久待。
想到這里,維林內心也有感慨。
距離約定期限,似乎已經沒有多少年了,到了那個時候,自已又要送走第二位傳奇了。
“也不知道阿納斯塔希亞女士現在在什么地方,不會已經離開伊萊瑞莉亞世界,前往星界了吧。”
見登基大典即將開始之時,維林結束回想,全神貫注看著那位王國守護神。
要是被對方發現自已在走神,那可就尷尬了。
畢竟自已現在多多少少也算個人物,再加上與摩拉維亞公爵的關系,很容易被對方關注到。
卡里克斯·西爾維斯虛抬右手,將貝爾格拉夫攙扶起來,隨即開口道:“開始吧。”
“是,先祖。”
再次行禮后,貝爾格拉夫轉過身,沉聲道:“吾以伊利亞王國第二十五國王身份宣布,在生命女神的注視下,伊利亞王國第二十六代王的繼位儀式正式開始。”
夕陽之下,三十六名黃金高階戰士吹響號角。
號角聲悠揚而低沉,以祭臺為中心,向王都擴散。
夕陽籠罩之下,王都四大城區數百萬人,無論此刻在做什么,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務,傾聽這悠揚的號角聲。
“這是我第三次聽見,或許也是這一生最后一次聽見了。”東城區一座莊園內,一名枯瘦老者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朝著王宮的方向看去。
“新王登基,會減稅三年,希望能給孩子多添一件衣服。”南城區一座民房內,雙手撐著窗戶,正抬頭仰望天空的中年男子低聲喃道。
北城區一座軍營內,一名士兵握緊拳頭,眼中滿是興奮之色,新王登基,代表戰爭,也就代表軍功,此時此刻,與他有相同想法的士兵并不在少數。
西城區,從鄰國而來的商人聽到這號角聲,內心都不由得涌現出些許憂愁。
按照伊利亞王國的傳統,新王登基,必定伴隨著一場戰爭,也不知道這個好戰的國家會向那個國家開戰。
至于各國的使者,則是心思各異,關于新王即將登基的消息,他們早就傳回國內,但對于這位新王信息,卻知道的很少。
除了對方叫做瓦里恩特·西爾維斯,是由伊利亞王國國王貝爾格拉夫親自培養的之外的信息之外,便沒有其他可用的信息。
距離王都以北三十公里處的一座莊園內,三王子費利斯·西爾維斯聽到這號角聲,眼神十分復雜。
曾幾何時,他多么希望這號角聲是為他而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