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太‘唉’的一聲嘆:
“何美琳雖然沒有早產,但懷孕的時候大搞封建迷信想轉男胎,吃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孩子生下來很小我自然沒有懷疑。
但霍希彤有七斤,哪里像早產兒,我記得很清楚。”
顧芳華垂首看著腳邊的雜草,眼睛虛起:
“可我怎么記得也有人跟我說過孩子不到五斤這句話?好熟悉,在哪兒說的來著?”
江老太太順嘴說:“估計是小診所醫生給你接生后說的,你才生完孩子累得虛脫,哪兒會記得這么清楚?”
顧芳華雙腿屈起,疲憊的雙眼埋入膝蓋間,嗓音透著一股無力:
“當年孩子在醫院里,我人被轉移到港城最好的月子中心,霍政英每天去看孩子說好得很。
明明孩子就是早產,他說好得很。”
江老太太身體靠在顧芳華手臂邊,渾身無力,心頭酸澀:
“從小到大就照月身體弱一些,她看起來更像早產兒,霍希彤壯得跟頭牛似的。”
薄曜靠在樹下冷不丁來一句:“不會是小診所把你家孩子換了吧?”
顧芳華抬頭,本能的聽了不大爽快:“你亂說什么呢?”
左臂劇痛,薄曜額頭上滿是冷汗珠子,忍著痛轉移注意力:
“那個年代早產兒就不好活,小診所醫療技術更不比大醫院。
霍夫人金尊玉貴,孩子要是死診所里了,你家霍政英什么脾氣你不知道?
以前港城打黑不是有句口號嗎?
霍政英打黑,比黑更黑。”
風吹密林,一股涼風在空中打了個轉兒,朝著顧芳華撲了過去。
顧芳華打了個冷顫,半張著嘴,半天沒回上一句話。
薄曜見她眼睛發直,看戲似的好笑:“霍夫人,我亂說的。”
顧芳華久久才問出一句話:“你為什么會這么想呢?”
薄曜薄唇勾了勾:“要是在燕京,薄家的后代在某家醫院出了事。醫院從上到下,你知道會是什么結果嗎?”
江老太太手肘碰了碰顧芳華手臂:
“誒,霍政英年輕時候的脾氣我可是知道的。小診所醫生會怕擔不起責,的確有這種概率。”
老太太細想了一下,眉心皺起:“不過霍希彤小時候的狀態的確不像早產兒,但也有可能是霍家養得太好。”
顧芳華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立了起來:“不……這不可能,沒這么巧合。”
薄曜懶懶一笑:“都跟你說了,我亂說的。”
男人挑起眼梢看見顧芳華有些失神的模樣,又笑著補了一句:
“可能你家孩子生下來就死了,醫院拿個假的平禍事。”
顧芳華瞪起雙目:“薄曜,你胡說什么呢!”
薄曜坐在樹下抱著槍,樂得看戲。
總歸看不慣霍家,從上到下都看不慣。
顧芳華靠在樹下走神。
霍希彤從小身體就很好,那是霍政英找了營養師,醫生養得跟皇室公主似的,能不好嗎?
扭過頭看著江老太太:“你怎么從前沒說過這些?”
江老太太兩眼一瞪:“我說過啊!
我說霍希彤從小壯得跟頭牛似的,經常欺負瘦弱的照月,我說過好多次。”
砰的一聲,子彈從后方射過來。
霍家兩個保鏢拿著槍沖了上去,敵人子彈密集,兩個保鏢胸口紛紛中彈,倒在血泊里。
薄曜從腰后掏出手榴彈扔了出去,走過來拉上江老太太跟顧芳華:“走,我們暴露了!”
薄曜背上江老太太,扔給顧芳華一把槍:“我只有一只手臂能動,你來守住后方。”
顧芳華看向薄曜垂下的左臂,他的右臂需要圈牢江老太太,已經沒有多余的手去握槍。
顧芳華連忙伸手接過兩把手槍:“好!”
江老太太趴在薄曜后背,心猛然揪起,眼神略過顧芳華花掉的側臉,心生澀然。
掏心掏肺對繼兒子幾十年,還不如年輕時候認識的朋友。
薄曜三人朝前方雜草叢生的地方跑去,眨眼沒了人影兒。
白術帶隊趕到,前方視線漆黑,方才攢動的人影已經不見。
十來人的小隊,士兵散開從各個方向查探。
忽的橡膠林響起爆炸聲,士兵身體被炸起飛入半空,又重重砸下。
白術手里握著一把手槍,咬著牙道:“好你個薄曜,這么匆忙的時間還有心思設置埋伏。”
環顧一周,白術看向身側一人:“用無人機探測,他們跑不遠。”
六架無人機飛入半空,朝前方,左右三個方向分別探測。
不過十來分鐘,無人機操作員道:“有人擊斃了左側無人機,他們在左邊。”
白術帶著人速速趕往左側小道追蹤,這一次即便沒殺江照月,殺了薄曜也算立功一件,說不定不用死了。
夜幕下的橡膠林在爆炸聲響過以后,再次恢復到靜謐。
風吹橡膠葉,發出簌簌聲,在人的頭頂微微搖曳。
薄曜三人蹲在雜草里,前方已經不能再去。
一邊是過于崎嶇的山坡,根本沒有路;
一邊倒是有平路,薄曜懷疑那邊可能有地雷。
三人被困在這個地方。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拖延時間,拖到空中救援抵達,地面實在是不安全了。
薄曜伸出手指撥開眼前雜草,前方來人。
漆黑瞳仁縮了縮,將槍口探了出去。
顧芳華朝右邊一看,微弱月光下,看見薄曜左臂鮮血如注,猩紅的血液滴滴掉落雜草堆里。
顧芳華眉心皺起,熱帶地方,血腥氣很可能引來毒蛇蝎子什么的。
女人起身翻滾過雜草堆,朝前走跑了幾步開槍,回頭對薄曜大聲道:“你們先走!”
薄曜黑眸一震。
霍政英一副虛偽樣兒,找了個老婆倒是個愛沖鋒陷陣的,估計霍家太太年輕時候很好騙。
顧芳華大喊:“兩個傷員了,走啊,你們快走!”
薄曜不再耽擱,背上江老太太連忙從另一側轉移。
顧芳華沖入陣地一看,一群人提著槍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