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女帝是拂香宗上上上一任宗主的時候,李觀瀾的心里就生出了莫大的警惕。
這是個大麻煩,若被她們沾上,只怕會麻煩重重。
結果還沒等他脫身,這石婉晴就爆出了更大的猛料來,把自己那個沒什么印象的娘親都扯了出來。
如果這件事情證實是真的,那李觀瀾就是現在跑到皇宮,把心刨出來給皇帝看,也洗不脫身上的嫌疑了。
他真不想惹事,只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但卻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漩渦的中心,成了暴風眼。
握著刀,李觀瀾重新坐回座椅,催促石婉晴道:
“請吧,我洗耳恭聽。”
石婉晴哼了一聲,提起一件舊事:
“你知不知道當年你父親游歷江湖的時候,江湖中曾發生過一樁血案:包括正氣宗離劍堂在內的六個門派,十日之間,死傷無數,動手之人,正是你父親和李鳳天。”
李觀瀾心中一動,這事情他當然知道,那還是濟蒼生告訴他的。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故作驚訝道:
“還有這事?我沒聽我爹提起過。”
石婉晴嘆息:
“他既然連前宗主的身份都沒告訴你,自然不會告訴你這個。”
頓了頓,她接著說道:
“這六個門派之所以遭此災難,是因為他們在當時,抓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出身拂香宗,叫做周凝,是當代拂香宗的江湖行走。”
“她與李三高前輩江湖偶遇,因緣際會之下,曾一同乘船游玩神龍江,然后,不知什么原因,他們惹了那幾個門派的年輕弟子,雙方起了沖突,事后周凝李三高等人遁走,而那幾個門派的年輕弟子則盡數被廢。”
“但因為李三高和李鳳天的身份,那六大派不好找他們報復,事情本該就這樣算了的,但一切故事都有個意外……周凝拂香宗江湖行走的身份走漏了。”
“當時的天下風云變幻,武周已現頹相,各地都是聲討女帝的聲音,拂香宗的名聲也因此極不好,拂香宗弟子更是人人喊打,周凝的身份不知為何走漏之后,本來偃旗息鼓的六大門派,便將復仇的怒火宣泄到了她身上。”
李觀瀾旁聽著,手已經不自覺的攥緊。
濟蒼生講過這段,但當時只是粗略一提就略過了,中間更是只字未提周凝這個人,此時從石婉晴這里聽到更多細節,他已經不自覺的被帶入其中。
不知道周凝是誰的時候,李觀瀾自問還能平常心對待,但此刻,得知她身份之后,身為人子的覺悟,讓這具身體不受控制的起了反應。
石婉晴的講述還在繼續:
“周凝被抓,六大門派揚言要將她焚燒,然則背地里,卻有人動了別的心思……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們拂香宗的弟子,修的是天下絕無僅有的雙修功法,每一名弟子都是極好的雙修鼎爐,與之雙修,好處頗多,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延年益壽。”
李觀瀾目光不自主的落在了石婉晴身上,而后飛快避開。
石婉晴面孔微紅,但卻不甚在意,清了清嗓子說道:
“六大門派動那個心思的不止一個人,而是各大掌門都起了心思,最后他們更是私下商議,要共享周凝……然后,這事情也不知怎么又走漏了,先是各派長老,然后是門下弟子……最后所有人都鬧的要摻和。”
砰!
李觀瀾一拳錘在桌子上,留下一個深深的拳印。
他此刻眼睛泛紅,心中浮現殺機,更是咬牙切齒道:
“他們簡直死有余辜。”
本來就對正道武林印象極差的李觀瀾,這一刻對那些人的觀感降到了史無前例的低點。
他恨不得立刻沖進縣衙大牢,將林舉和一干人等屠戮殆盡。
石婉晴頓了頓,等他氣息平穩之后,方才繼續道:
“這事情確定好的當天,其實就被李三高和李鳳天知道了,于是,十日之內,六大門派死傷無算,門中男子,除了孩童之外一個不留,僅有少數女子家眷得以幸免。”
“事后,周凝與你父親便在一起了,及至李鳳天問鼎天下,他們二人回到平湖縣結廬而居,直到十五年前,她才重回拂香宗,留下了這紙婚約,之后便不知所蹤。”
故事到此講完,房間里的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觀瀾消化著這一切,也重新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良久之后,他才長長的嘆了口氣,看向石婉晴:
“這么說來,我們兩個還是……師兄妹?”
石婉晴有些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
“是師姐弟,我比你大兩歲。”
李觀瀾嘴角一抽:
“唔,差別也不大。”
話雖如此,但因為突然多了這一層關系之后,李觀瀾忽然就對面前女子沒多少警惕心了,反而還多了一股親切感。
這就是娘家人啊。
石婉晴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感覺,雖然她本來就知道兩人這一層關系,但挑明了和沒挑明還是不一樣的。
“總之,拂香宗是你繞不開的關系,就算沒有這份婚約,你在武唐皇室和我們之間,也得站我們。”
石婉晴不用那撒嬌的女兒相,拿出了姐姐訓弟弟的口吻。
李觀瀾干咳一聲:
“那是自然的,我本來就對武唐皇室沒什么好感,師姐你不用擔心。”
他這聲師姐叫的自然而然,石婉晴心里頗為受用,捂嘴笑道:
“我剛才還怨你疑心太重,現在事情說開了,倒覺得李郎你還是分得清是非黑白的。”
李觀瀾也笑了:
“師姐莫怪,實在是最近這幾天,突然出現了許多外來人,有正道聯盟有魔道老頭,大家都有一肚子故事一肚子理由,我實在分不清楚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不得不提高警惕。”
說著,他摘下那枚神魂墜,遞給石婉晴:
“這東西對你至關重要,你還是收起來吧。”
誰知,石婉晴卻面色一沉,生氣道:
“你還是不信我?”
李觀瀾愕然:
“我信你啊。”
“你信我為什么還把這個還給我?”
“我信你就不需要這個了啊。”
“你要是真信我,就該替我保存好這個,因為我信你。”
李觀瀾好一陣無語。
果然,有時候和女人就沒法講道理。
他悻悻的收起那神魂墜,帶著幾分好奇的問道:
“這東西,拂香宗每個人都有嗎?”
石婉晴翻了個白眼:
“自然不是,只有歷代宗主和江湖行走才有。”
李觀瀾有些不解:
“這東西對你們來說,好像只有壞處沒好處吧,封印神魂在里面,碎了還要遭受反噬,何苦來哉?”
石婉晴笑吟吟的看著李觀瀾:
“想知道?”
“嗯。”
“這可是個大秘密,非至親至愛之人不可說,李郎你做好準備了嗎?”
李觀瀾頓時左右為難:
“那還是算了吧,我好奇心也不是特別重。”
雖然沒問出答案,但他多少根據先前系統的提示,猜到了一二。
消耗一千正義值可以溫陽神魂靈韻,這似乎就是其存在的原因?
可惜他眼下沒有富裕的正義值,不然還可以試試會有什么變化。
親眼看著李觀瀾重新將神魂墜戴在脖子上,石婉晴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東西關乎師姐我的身家性命,你可千萬要保存好知道嗎,否則,將來我要是成了傻瓜,你就得負責養我到底。”
李觀瀾笑呵呵的滿口答應下來,心中頗有些感慨。
來到此間世界,他一直以為自己孑然一身,到得今天,總算是有了親近的人了。
像漂泊的船只,有了同伴,可以在茫茫大海中互相依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