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良的話,看似是給李觀瀾放開了手腳,讓他可以無視身為執法者的恪守,對來到平湖縣的武林人士肆意妄為,但從另一方面來講,也等于直接放棄了李觀瀾。
那番話看似是孫良說給李觀瀾聽的,實際上是他背后的縣令趙秋池,在隱晦的表達自己乃至武唐朝廷的立場——這幫武林人士我們管不著,你與他們的愁怨如何收場,都不要來找我們。
這事情多少有些諷刺。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捕快,受到來自武林人士的潛在威脅,武唐朝廷都不會是這樣“慫包”的立場。
唯獨在李觀瀾這里,這件事情就顯得合情合理了。
賭約的存在讓武唐朝廷沒辦法對李觀瀾直接動手,那趁著平湖縣國運封印松動,大量武林人士來此期間,放任這些人肆意妄為,借刀殺人除掉李觀瀾,搶到缺月乾坤刀,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只是,李觀瀾想不明白的是,兩天前縣令趙秋池還親自帶著人抓了林舉和那些武林正道聯盟,怎么到了今天,態度忽然就變了呢?
李觀瀾看了眼縣衙方向,又回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陳鼓樓,想起自己今晚和石婉晴的見面,若有所悟。
看來是有什么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
“罷了,朝廷靠得住,母豬能上樹,凡事果然還得靠自己。”
他對著月色耍了個刀花,然后提氣縱身,輕輕一躍就跳到了一旁的屋檐之上,學那電視中的夜行者一樣,在一棟棟房屋之間來回穿梭,尋了個最短的距離,回到了位于五姓巷的家里。
“呼。”
如一陣風一樣落入院子,李觀瀾對自己的速度十分滿意,自言自語道: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難怪那么多人喜歡飛來飛去,從不好好走路。”
他正打算回房,卻忽然眉頭一皺,想也不想的猛然拔刀,一刀就朝著右側的空處砍去。
缺月乾坤刀劃過一道銀色弧線,在月光下留下短暫的光痕,發出“嗡”的一聲。
下一刻,本該什么也沒有的空間突然波動了一下,一道凄慘似貓的聲音驟然響起,然后“噗”的一聲,徹底歸于平靜。
李觀瀾收刀,警惕的看著那處空間:
“什么人,出來!”
剛才,如果不是月輝飲露訣強化了他的夜視能力,李觀瀾根本不會發現右側兩米外那處空間的不同。
在李觀瀾的視野里,那處和周圍環境沒什么差別的空間,在某一刻曾經出現了短暫的移動,從而導致周圍的空間出現了扭曲。
與此同時,他眼角余光飛快的掃了眼鐵刀的刀身,看到上面多了一道黑色的液體痕跡,越發肯定自己的判斷沒錯。
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在自己的院子里。
難道是……鬼?
心里有些發毛的左右觀察著,李觀瀾不自覺有些緊張。
他此前從沒聽人提起過鬼怪之類的存在,似乎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那些東西一樣,但他剛剛又接觸了石婉晴給的“神魂墜”,間接了解到了“神”“魂”的概念,那以此引伸出來的鬼魂,也不是沒可能了。
背靠房門,李觀瀾死死盯著眼前空蕩蕩的院子,鐵刀的刀尖若有若無的對準了一個方向。
然后,刀尖緩緩左移,又緩緩右移,最終又回到中間,然后朝上、朝下、又朝上。
如此三次之后,沉寂的院子里,終究是響起了一個略帶陰沉的嗓音:
“奇怪,為什么你能這么準確的鎖定我?”
這聲音輕飄飄的,不帶一點重量,聽起來就好像將死之人虛弱的呢喃一樣。
李觀瀾刀尖始終在移動,對準了那個看不見真形的敵人,同時嘴角微勾,冷笑道:
“你要是每天都看幾百個女主播跳舞,也能做到我這樣。”
說著,他搶步走進院子,隨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土之后,對著一丈外三點鐘的方向威脅道:
“你再不現身,我就撒粉了啊。”
雖然不懂“撒粉”是什么意思,但那潛行者到底還是怕了,一陣猶豫之后,那人說道:
“別,我這就現身。”
話音剛落,李觀瀾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個罩著白布,懸浮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的“生物”。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驟然看到這么一個東西,還是讓李觀瀾心底“突”的一下。
他握緊鐵刀,聲音有些發緊:
“鬼?”
“咦?你竟不知我的來頭?”那鬼物有些奇怪的飄了飄,似乎想要上前,但在李觀瀾又一次把鐵刀對準他之后,還是乖乖的退了回去,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李觀瀾警惕心不減,冷哼一聲:
“我為什么要知道你的來頭,不應該你自己自報家門嗎?”
“說吧,你又是出自哪個邪魔歪道的東西?”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鬼物該是出自魔道武林,畢竟怎么看這東西也和正道搭不上邊。
果不其然,那鬼物聞言,很是爽快的答道:
“在下管城東,來自百鬼山,此次是特意來拜訪缺月乾坤刀刀主閣下的。”
“管城東?我還管城西呢。”李觀瀾嘲諷了一句,心里卻長長的舒了口氣。
果然是魔道。
在濟蒼生給的那部介紹冊里,李觀瀾看到過百鬼山這個門派的介紹。
據說這個門派,是一幫以趕尸人、撈尸人、盜墓賊、紙扎匠等這類職業組成的,除了會一些粗淺的三腳貓功夫之外,最擅長以各種奇詭異術嚇唬人,包括但不限于操縱死尸、操縱紙人等等手段。
危害性不大,但驚嚇度極高。
同時,他們也因為太嚇人,而被正道武林排斥,生生打成了“魔道”,但因為其在民間喪葬上面的重要性,一般武林人士見到了,都不會與之為難——畢竟誰都不想自己死了之后,還被人從地底挖出來給人當牛做馬。
據傳,曾經就有一位大俠,因為與百鬼山的人結了仇怨,在人死之后被百鬼山的人掘墓三尺挖出來,然后被人操縱,給百鬼山的人倒了三年的泔水,直到尸體最后實在不堪折騰才就此作罷。
是以,面對這位突如其來的百鬼山中人,李觀瀾表現的很克制:
“百鬼山的人找我有什么事?”
“也是想要我的家傳寶刀嗎?”
那飄忽不定的鬼影管城東陰氣逼人道:
“閣下誤會了,我此次來,是特意來送令尊留給你的遺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