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賊心虛？”
曹操似有所悟。
不過這還沒等他往后再多問什么。
對面蘇塵已經點頭，繼續補充道。
“不錯。胸懷坦蕩的，自然無所畏懼，從容不迫。但要是做了惡事的，那可就不好說了……”
“丕公子他們不是要去看小公子的情況么，其實這就是個極好的機會。”
“都說君子慎獨……其實獨處，才是最容易暴露一個人真實想法的。
主公完全可以安排幾位公子晚上就在曹沖身旁陪同，今晚就不必走了。
到時候夜深人靜。
想來，能暴露出很多事情。”
蘇塵侃侃而談，曹操聽完，也覺深以為然。
跟著抬頭，立馬朝著蘇塵這邊是追問又道。
“那蘇先生，可要隨同老夫一起，前去看看？”
不過此刻面對他拋出的橄欖枝，蘇塵卻是立馬一個擺手，果斷拒絕道。
“這就不必了，具體是誰，丞相心中有數即可，蘇某只是給出個主意而已。并不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公子做的如此惡事。”
“好！”
“那一切就依照先生所說。”
看他言辭堅定，曹操也不再多勸。
立馬轉頭也就按照蘇塵的說法，將自己的要求吩咐了下去。
當晚夜深人靜，更是悄悄一人再次折返到了曹沖府邸。
去之前心中忐忑之外，還有期待和僥幸。
但等在回歸之時。
這種種的期待。立馬消散于無形。
今次板著臉，真不夸張，給人感覺面上真的是能滴出水來一般。
許褚和蘇塵就在府邸等候。
看他這表情。
許褚自然意外，張口就想再說什么。
但還沒等把話說完。
就已經被身旁蘇塵又給伸手攔住了。
“主……”
“行了，仲康，少說兩句吧。主公明顯已經知道了答案，心里正難過呢。”
也是聽到這話，曹操這才回神。
在那長出口濁氣道。
“抱歉了，蘇先生，孤失態了。”
“主公還希望蘇某當小公子的老師么？”
蘇塵再問。
雖然之前他就已經答應了曹操，但今次他覺得同樣的問題，應該會有不同的答案。
果然。
聽他這么說。
曹操立馬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長嘆口氣道。
“唉……蘇先生說得對，對于此事，孤確實想的有些簡單了，拜師的事情，確實應該放一放。”
“唉，寡人一開始其實真沒想這么多，只是覺得沖兒到了蒙學的年紀，想給他找一個良師而已。”
話說到最后，曹操面上表情也不免帶上幾分委屈。
作為天下真正少數幾個掌握權柄的人。
眼下他也是從內心深處感到了深深的無奈。
今次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而相較于他這邊的無奈。
蘇塵倒是一直神色如常。
甚至早就想到了應對之法說。
“其實事情也沒那么復雜，如果主公的要求，只有這么簡單的話，也挺容易的。只要在這許昌辦個國文館，就行了。”
“國學館？”
曹操意外。
“不錯。”
“我打算后續專門設置一個地方，傳授些外界所沒有的奇特知識……”
蘇塵點頭
跟著開口，就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都已經來到了這方世界。
他還是希望這世界變得越來越好的。
希望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做點什么。
比如種下一些科學的種子。
國學館以國學為名，真正做的就是這種事情。
打算將所謂的世人看不上的奇淫技巧，全部搬上臺面，堂而皇之進行教授、
畢竟后世科技發展，就是靠眼下眾人所看不到的這些奇淫技巧所推動的。
若是之前蘇塵主張此事，便是曹操也不可能同意，畢竟這件事情要耗費的人力物力，基本是個天文數字。
但是在經歷過了從赤壁之戰到如今的種種，親眼見識過了，蘇塵手上機關飛鳥等一系列奇妙物件。
尤其是在看到他那麒麟報社對于文脈的恐怖掌控之后。
曹操眼下對于蘇塵的信任程度，也到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所以今次再聽蘇塵這么說非但沒有拒絕，
反倒第一時間在那拍一首叫好起來。
聽聞這國文館，第一反應不是拒絕。
反倒是在乎起了自己余下的幾個子嗣。
希望將他們一部腦全部塞進去求學。
“這主意還真挺不錯的。”
“這么說起來，孤的幾個兒子，各個都有入學的機會？”
看他這期盼的眼神，蘇塵自然也是笑了，立馬補充解釋道。
“不只是丞相的孩子，許昌乃至天下孩童，只要足夠優秀，都有機會被擇優錄取。”
“世家大族也行？潁川士族也行？？”
曹操再問。
蘇塵點頭。
“當然。”
“有教無類，一視同仁。”
“好！這個主意好！”
“有了這國學館，不怕那潁川士族不低頭。”
曹操興奮，說起這話，面上不免又多了幾分喜色。
作為真正意義上的政治動物，他敏銳察覺到了蘇塵這提議背后的深意。
并為此拍手叫好。
轉而對于書中自有黃金屋這句話，又是有了全新的理解。
當你擁有別人所沒有的知識的時候，無論對方對你是否看得慣，都不得不捏著鼻子低下朝你低頭，和你合作。
畢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不被你，被其他人給遠遠甩在身后。
想到這個，曹操對于此事自然也是高度重視。
轉頭甚至大手一揮，將即將竣工的銅雀臺，改成了國學館的辦學地點。
以此來對外界表達自己對于這國學館的大力支持。
消息傳開，眾人確實也都被狠狠震驚到了。
曹丕府邸之上，身穿一襲白衣，身上都被洗禿嚕皮的司馬懿，聽聞這消息也忍不住在那敢敢出聲。
“國學館？”
“剛柔并濟，這還當真是一步妙棋啊。
以麒麟才子所掌握的學識，就算潁川氏族這邊心中再怎么不快。
也不可能不去爭奪一下國文館的入學名額。
到了那時，所有人又會牢牢團結在麒麟才子還有曹丞相身邊。
僅此一役后。
再想通過挑唆氏族和丞相之間的矛盾，幾乎是不可能了。
他們非但不會因此心生嫌隙，反而會更加緊密的抱團，成為真正的鐵板一塊了……”
說到最后，司馬懿也是興起，走到曹丕身旁就要指點江山一番。
而看他靠近。
曹丕卻是面色一白。
想到自己先前看到對方，從糞坑中所爬起時的狼狽模樣。
下意識后退了兩步。
小小的一個退步，卻是徹底刺痛了司馬懿的內心。
讓他的臉子立馬都是漲紅一片，在那悲憤說道。
“老夫不求公子禮賢下士，如今竟是連平等對待，也做不到了嗎？即是如此。那老夫還來諫言，有何意義？直接告辭就是了。”
說完拱手就要告辭。
看他如此作派，曹丕自然慌了。
強忍心中不適。上前一把就拉住了司馬懿的胳膊，在那強笑著解釋起來。
“司馬先生，這說的是什么話？我嫌棄誰也不可能嫌棄先生啊，剛剛并非是嫌棄，而是我的蛇毒剛剛退賽。意識還有些眩暈而已，先生你真的是想多了。”
“先生要是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曹丕說著一邊說著一邊舉起了手。
司馬懿要的也就是個態度，看他如此，拱了拱手也就不再多說。
眼見司馬懿如此，曹丕心中也松了口氣，立馬將話題又給轉移到了正軌上面，追問道。
“先生，還是繼續剛剛的話題吧。如今氏族和家父鐵板一塊。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這本是無心之言。只是想著趕快轉移話題，讓這臭烘烘的司馬懿離自己再遠幾步。
卻沒曾想聽他如此說，司馬懿卻是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了，說。
“對于丞相來說自然是好事，但是對于整個曹氏都是天大的好事，但這里面卻有一人除外，那就是丕公子你……
說實話，這對你來說，非但不是好事，反倒是天大的壞事才對。”
“有這么嚴重嗎？”
“對于整個曹氏都是好事，為何偏偏對我反倒成了壞事？”
曹丕色變，對于這話震驚之余，同樣也覺難以理解。
司馬懿則是捋須，平靜說道。
“當然。這些小公子中毒之時。丞相究竟有多么緊張和忐忑，這一點，可不只是我等看在眼里，朝中文武百官不少人可都是看在眼里。
經此一役后，自然有不少人會為了討好丞相，義無反顧的站在小公子那一邊。
或者是站在更被曹丞相欣賞才華的曹植那一邊。
若是氏族和丞相之間有所嫌隙。
公子還可借此機會，前去籠絡人心。
等著國文館辦成，氏族將徹底聚攏在曹操身旁。
到那一刻起，世子之位將再無任何懸念可言。”
他這一番話算是真正鞭辟入里，直接說到了曹丕心窩子。
“這……怎么會這樣……”
聽他如此說完，曹丕哪里還顧得上司馬懿身上的臭味。
六神無主的同時，
再上前，是一把就抱住了司馬懿的大腿在那連聲央求起來。
“司馬先生既然看出問題所在，那一定有解決辦法對吧？”
“救救我司馬先生，眼下我也只能靠你了。”
曹丕急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但司馬懿此人最擅長，也最喜玩弄人心，
越是這種時刻反而越不著急。
非但沒直接給出解決辦法，反而笑盈盈在那說起了反話，刺激曹丕道。
“世子之位而已，有何要救？我看曹家兄友弟恭，實在不行勢不可為，將這位置讓給小公子，安心輔佐他不是更好？”
“我……”
曹丕一愣，旋即念頭轉的飛快，脫口而出道。
“我自然也想輔佐沖弟，但怕就怕虎無傷人意，人有害虎心啊。”
司馬懿當然知道他所說并非真心話。
但對此刻曹丕不服輸的狀態卻卻非常滿意，所以此刻也不再深問，而是直接給出了解決辦法道。
“為今之計想要破局，光尋求內部的力量，已經不行了。得往外求才對。”
“往外求？”
曹丕意外。
司馬懿點頭道。
“不錯，丕公子你說，這節骨眼上，若是丞相忽然暴斃，誰得利最大？”
曹丕的眼中寒光一閃而過。
不過旋即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立馬原地跳了起來。
“仲達先生，這是何意啊。”
“我可是孝子啊！”
“豈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有悖人倫的事情！？”
“不可，這絕對不可。”
“如此行事，就算真的登上了丞相之位，必然也無法得到士族還有曹氏的認可的。”
“到了那時，我才是真正的眾矢之的了。這樣的人如何登臨大寶，如何讓許昌一眾將士和百姓對我心服口服？”
曹丕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頭給搖成了撥浪鼓。
今次拒絕，那叫一個干脆果斷。
但司馬懿卻是敏銳聽出了曹丕這話的言外之意。
他對于謀殺曹操，這種事情，內心深處并沒有任何抵觸。
真正讓他拒絕的主要原因，是擔心背負殺父的罪名。
果然是無毒不丈夫啊。
曹氏竟然還有這種狠人……
看他如此反應，司馬懿心中也是凜然。
當然心中感慨歸感慨。
面上倒是沒有表露太多。
看到曹丕如此，反倒是笑了，在那拱手，解釋又道。
“公子不要激動。”
“天下誰不知丕公子是至孝之人。”
“老夫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壞了公子至孝的名頭的。”
“但很多事，公子做不得，不代表別人做不得。畢竟這天下想要丞相項上人頭之人，不知有多少。”
“遠的不說，就說那西涼馬騰。可是一直對此虎視眈眈。”
“西涼馬騰？”
一聽說是借刀殺人的把戲，曹丕眼睛也跟著亮了。
終于不裝了。
司馬懿點頭道。
“不錯。若是能激化這馬騰和丞相之間的矛盾，就算不能威脅到丞相，只是讓其領兵出征，對公子也是大有裨益，不是么。”
“畢竟小公子再怎么聰慧，終究還是年紀太小。”
“若要請人監國，主理許昌事務，這種活計最終還是得落在丕公子或者曹植公子的身上，不是么。
而只要落不在曹沖的身上，剩下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曹丕聽完，雙眼金光大盛，在那連連拍手叫好起來。
不過興奮之后卻又有些發愁。
“仲達先生，這話在理啊！不過這究竟該如何激化矛盾，也是個問題吧。”
司馬懿道，“不難，眼下正有個天賜良機。你看這是什么。”
說完這才將自己來前就準備好的紙條送到了曹丕面前。
曹丕打開，就見上方寫著‘一合酥’三個大字。
“一合酥？”
“這是何意？？”
曹丕茫然。
司馬懿則是笑了，悠哉悠哉，繼續補充道。
“丕公子別急，且聽我慢慢道來……”
這一晚，冢虎終于真正露出了自己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