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不敢說話，一個個按照劉大壯的安排，相繼住到望龍洞的百米通道內(nèi)。
茉莉拿出了很多簡易板房，一家一間，勉強住下。
共同生活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難熬。
茉莉和楊超一家?guī)缀跏チ怂须[私。
他們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村民的注視下：吃飯時有人趴在門邊悄悄地看；睡覺時窗戶外有人竊竊私語；甚至連去衛(wèi)生間都會遇到\"恰好路過\"的好奇目光。
最讓茉莉難受的是物資分配。
為了方便搬遷，她一股腦兒收了所有人家里的糧食和物資。
雖然做了標(biāo)記，但是住進洞里，空間有限，不能拿出來在外面存放。
盡管她每天從空間取出食物分給大家，雖然絕大多數(shù)村民都是順從的、感激的，但總有人私下里會猜測。
“我們的糧食都讓她收走了，她發(fā)我們的米，還發(fā)得這么少，是不是私下里昧下了？”
“\"聽說她那鐲子能變出任何東西，為什么不變些大魚大肉給我們吃？”
“就是，我都偷偷看到他們在吃肉，就只有我們天天吃素菜......”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
“你們快閉嘴吧，沒有茉莉姑娘收留，你們早被洪水淹死了。
如今為了口吃的，嘀嘀咕咕的。不愿意吃不愿意住，就滾出望龍洞。
賈老三就是你們的榜樣。”
再沒有人吭聲了……
茉莉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聽到這些竊竊私語，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人的心，海底針！
她總是看不透。
一天清晨，一陣騷動打破了洞內(nèi)的壓抑。
“水退了！水退了！”負責(zé)瞭望的護衛(wèi)隊員興奮地沖進來報告。
村民們涌向洞口，果然看到洪水正在緩緩?fù)巳ィ冻鰸M是淤泥的土地。
久違的太陽光芒萬丈。
就在大家歡呼時，一個渾身是泥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山路上。
那人踉踉蹌蹌地走著，當(dāng)看清他的臉時，整個望龍洞炸開了鍋——
“譚大成？！”
苗苗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譚大成居然回來了......
苗苗的尖叫聲像一把利刃，茉莉只覺得心臟猛地一跳。
眼前那個渾身污泥、步履蹣跚的身影，不是譚大成又是誰？
“大成哥！”茉莉下意識往前沖了兩步，又猛地剎住腳步。
她看見苗苗已經(jīng)撲進了譚大成的懷里。
譚大成平時總是挺拔如松，此刻卻佝僂著背，右手拖著一根粗樹枝當(dāng)拐杖。
村民們蜂擁而出，將譚大成團團圍住。
茉莉站在人群外圍，看見譚大成抬起頭，整個人已經(jīng)瘦得像骨架子，胡子拉茬的，看起來實在嚇人。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
他的視線穿過人群，準(zhǔn)確無誤地落在茉莉臉上，嘴角微微上揚。
茉莉鼻子一酸，趕緊喊道：“都讓開！楊超，你快扶大成哥回洞！”
楊超和劉大壯早已經(jīng)一邊一個，小心翼翼地騰空架起了譚大成。
眾人這才注意到譚大成左小腿上綁著用樹枝和布條固定的簡易夾板，褲腿已經(jīng)被血和泥漿浸透成了黑褐色。
茉莉過去握住他的手，哽咽道：“大成哥，太好了，你還活著，活著就好。你怎么樣，還好嗎？”
她感覺到譚大成的手滾燙，“你發(fā)燒了。”茉莉低聲說。
譚大成輕輕“嗯”了一聲。
楊超和劉大壯直接把譚大成抬進他家的太空艙，放在床上。
楊媽媽屏退眾人，拿出一大包醫(yī)療用品，趕緊給譚大成治療。
楊媽媽小心翼翼地剪開譚大成腿上的布料。
傷口剛一暴露，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膝蓋下方一直延伸到腳踝，邊緣已經(jīng)發(fā)白腫脹，中央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隱約有膿血滲出。
“傷口感染了。”茉莉驚呼一聲。
楊超也驚呆了，“傷口這么嚴(yán)重，這條腿……能保住嗎？”
一旁的苗苗心疼得眼淚滾滾而下
楊媽媽白了楊超一眼，皺著眉頭查看譚大成的傷勢，下手卻很沉穩(wěn)，不慌不忙。
她取出干凈的紗布和消炎藥，對譚大成道：“我先給你清創(chuàng)，要把腐爛的肉全部挖掉，再消毒包扎，我們沒有麻藥，你要忍耐一下。”
譚大成靠在石壁上，額頭上的汗珠在火光下閃閃發(fā)亮。
他嘴里咬著一塊毛巾，點點頭示意：“動手吧。”
苗苗閉住了眼不敢看。
茉莉輕輕拍拍她，“苗苗，你害怕，就不要看了，相信阿姨，一定能治好他。
你現(xiàn)在，抓緊去給大成哥準(zhǔn)備點吃的。熱些牛奶，熬點小米粥，讓他吃一點東西，他肯定餓壞了。”
苗苗冷靜下來，擦把汗，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嚇糊涂了，我現(xiàn)在去準(zhǔn)備。”
碘酒淋在譚大成的傷口上，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悶哼。
楊媽媽低著頭，專注地清理那些已經(jīng)腐爛的皮肉。
每切一刀下去，都能感覺到譚大成身體在顫抖，但他始終沒喊一聲疼。
“你是怎么活下來的？”茉莉輕聲問著，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
譚大成吐出毛巾，聲音沙啞：“我被沖走時抓住了一根浮木……漂到山口……然后抓住了一棵老槐樹……”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描述著，“我腿撞在石頭上……爬上岸……找到個山洞……”
他用最簡短的語句講述了這十幾天的經(jīng)歷：如何用軍刀削尖樹枝叉老鼠充饑，如何識別可食用的野菜和草藥，如何在暴雨夜里生火取暖。
每一個字背后都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譚大成卻說得很平靜，仿佛只是在談?wù)摻裉斓奶鞖狻?/p>
“……后來，我看到水位開始下降，就做了個筏子，漂了一段路，然后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回來……”
譚大成突然停頓，目光落在茉莉手腕的鐲子上，“看樣子，你把全村的人都搬到望龍洞住了。”
茉莉輕聲道：“是的，你拼了命地救村民，以命換命。我不想因為洪水，再次死人，那你就白白付出了。”
譚大成虛弱地笑了笑：“可是這樣，你就危險了。要不是你，村里早餓死人了，可是，總有些人，永遠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