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茉莉在主洞最寬敞處掛起了一塊白布,用炭筆寫下每日活動安排。
孩子們圍了過來,上午是小孩子的故事時間,下午是小學生的學習時間。
茉莉盤腿坐在地上,翻開一本童話書:“今天我們要講的是《三只小豬》的故事……”
孩子們漸漸圍坐成一圈,臟兮兮的小臉上眼睛亮晶晶的。
一個扎著小辮的女孩突然舉手:“茉莉姐姐,大灰狼真的會被開水燙死嗎?”
茉莉笑著回答,“在故事里會,但在現實中,我們要學會像小豬一樣,建造堅固的房子保護自己。”
“就像望龍洞一樣堅固嗎?”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問。
“對,就像……”茉莉的話被一陣歡呼打斷。
她轉頭看去,楊超拿出了一堆木材,讓村里的老木匠教男人們打造家具。
老木匠一板一眼地教著:“今天先學做凳子。”
男人們都很興奮,“哎,這個好,板凳、桌子、衣柜……咱們都學學,做好了,讓茉莉姑娘先收著。等天災過去了,再給我們,放在家里都用得著。”
洞內的氣氛似乎一下子活了過來。
每天,村民們都各有各的工作。
婦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織毛衣、縫補衣物;
男人們修理農具、制作木器;
老人們坐在一旁,指導年輕人編草鞋、搓麻繩。
茉莉走到正在織毛衣的婦女們身邊,聽到她們在閑聊。
一個圓臉婦女說,“我家那口子昨晚終于睡了個好覺,之前整夜翻來覆去,吵得我也睡不著。”
另一個接口道:“我家小子也是,自從跟著茉莉姑娘認字,晚上倒頭就睡,再也不鬧騰了。”
年輕些的那個——正是前幾天爭搶毛線的——抬頭看見茉莉,罕見地露出笑容:“茉莉姑娘,你看我這毛衣花色好不好?你喜歡的話,我給你也織一件。”
茉莉蹲下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太空艙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她抬頭看見譚大成拄著拐杖,在苗苗攙扶下走了出來。
洞內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計,注視著這個曾經救過他們性命的男人。
譚大成環視一圈,咧開嘴笑了,聲音洪亮地說:“哈哈,看來我錯過了不少精彩活動。”
老李顫巍巍地站起來:“譚隊長,你能下床了!老天有眼啊!”
“老天爺不肯收我,我是命大福大造化大,且得再活幾十年呢。當然,多虧大家的照顧,特別是苗苗。”
苗苗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扶著譚大成坐到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茉莉走過去,遞給他一杯熱茶:“大成哥,你應該多休息,把身體養好。”
譚大成接過茶杯,扯了扯嘴角,“躺久了渾身疼。”
他看看正在下象棋的年輕人,“洞里挺熱門的啊,大家有工作、有娛樂,安排得不錯。”
茉莉正要回答,突然聽到角落里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她轉頭看見兩個男人正在推搡,其中一個手里攥著一包香煙。
“那是我攢工分換的!”矮個男人怒吼。
“放屁!明明是我的!”高個伸手就要搶。
眼看沖突要升級,譚大成突然用拐杖重重敲擊地面。
“咚”的一聲悶響讓兩人同時停手,轉向聲源。
“老崔,老王,”譚大成的聲音不怒自威,“為了包煙,值得嗎?”
高個老王低下頭:“我……我就是太憋悶了。”
譚大成環顧四周,“大家都很憋悶。但想想我們為什么在這里——因為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他拄著拐杖艱難地站起來,茉莉趕緊上前扶住他。
譚大成繼續道:“外面的雨總會停,到時候我們還要一起重建家園。現在為一點小事起沖突,將來怎么面對更大的困難?”
洞內鴉雀無聲。
老王慢慢松開抓著煙盒的手:“譚隊長說得對,老崔,煙你拿去吧。”
老崔反而不好意思了:“要不……一人一半?”
人群中傳出幾聲輕笑,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茉莉輕聲笑道:“譚大哥,還是你有辦法治他們。”
譚大成:“你是秀才遇到兵,有禮說不清。這幫糙漢子,就得我這種糙人來治。”
接下來的日子,望龍洞內的生活逐漸越來越有規律。
清晨的廣播體操,上午的手工勞動,下午的教學活動,晚上的故事會……
茉莉甚至組織了一場簡易的“才藝表演”,村民們唱歌、講笑話、表演絕活,久違的笑聲回蕩在巖洞中。
雨依然下著,但洞內不再死氣沉沉。
婦女們編織的毛衣堆成了小山;男人們制作的木器整齊排列;孩子們有條不紊地按課程進度上學,每天追著茉莉問東問西。
一天傍晚,茉莉正在清點物資,苗苗突然走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苗苗把碗放在茉莉面前,“茉莉,這是大成讓我端來給你的。”
茉莉驚訝地抬頭:“他的傷口今天怎么樣,還疼嗎?”
“傷口在愈合,長肉呢,有點癢,但是不礙事。”苗苗猶豫了一下,“茉莉,謝謝你為大家做的一切。我之前責怪你總是安排危險的工作讓大成去做,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沒有你,我們連命都沒了……”
茉莉眼眶一熱:“苗苗,我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苗苗離開后,茉莉捧起雞湯,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望向洞外,雨似乎小了一些。
太空艙方向傳來譚大成和楊超討論重建計劃的聲音,婦女們一邊織毛衣一邊哼著歌,孩子們在玩新學會的跳房子游戲——用粉筆在巖石地面上畫的格子。
在這陰暗潮濕的巖洞中,生活,以一種倔強的姿態繼續著。
持續了近三個月的陰雨,終于停下了。
雨水漸漸退去。
茉莉站在洞口,望著遠處漸漸顯露的山路,心里感慨著。
月亮山,大概只有月芽村的人活了下來。
城市里的那些人呢?能活下來多少?
也許,城里的暴雨不如月亮山這么大吧。
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