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月芽村迎來了難得的平靜時光。
村民們修補農具,溫室里新育的菜苗已經冒出嫩芽。
可就在春耕第一天,瞭望塔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
“西北方向!有大批人群靠近!”
茉莉大驚。
末世第六年了,怎么還會有大批的人來月亮山?
外面的人,不是大批大批地死了嗎?
茉莉沖上圍墻觀察,望遠鏡里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冷——
這支隊伍像從地獄爬出來的幽靈。
最前面的老者用樹皮綁著斷腿,身后跟著相互攙扶的婦女;
幾個少年抬著簡易擔架,上面躺著皮包骨的孩子;
更多的人只是機械地挪動雙腿,眼睛里早已沒有生氣。
他們走過的地方,融雪混合著血水滲入泥土。
有人突然栽倒,就再也沒能爬起來。
茉莉詢問,“這批人是從哪里來的?”
陳排長和楊超都搖頭。
茉莉趕緊拿出衛星電話,聯系了趙團長,告知此事。
趙團長也不知道這批人是哪里來的。
他甚至很奇怪,“我們每周利用直升機和無人機,在附近數百公里范圍內搜索,沒有發現有大批人移動的跡象啊,這批人是哪里來的,難道是晝伏夜出?”
茉莉無奈,只好繼續觀察。
這批人的目的地很明確,他們直奔月芽村而來。
他們一路跌跌撞撞前行,到了月芽村村外的圍墻邊,就倒下了。
似乎目的地到了,人就失去了所有力氣。
茉莉發話道:“派幾個護衛隊員,抬幾個人讓林大夫檢查檢查看。”
醫療站的帳篷里,林大夫為幾個傷病員仔細做了檢查,然后長嘆一口氣,“這些人嚴重營養不良,半數有凍傷,......”
詢問之下,原來這些來自北方H市的難民,經歷了比想象更可怕的災難:
那里的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干旱,最后的政府糧倉被暴民焚毀,南遷途中遭遇“食人族”襲擊……
一個失去右手的工程師展示了他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沿途見聞:被啃光的樹皮,易子而食的村落,甚至出現了“人肉集市”......
“我們原本五百多人,”他空洞地說,“走到這里只剩二百零七個。”
這些人對著月芽村民,全部跪下了。
“求求你,救救我們吧。我們一路上聽說,只有月亮山月芽村這里,可以活命。”
“給我們一口吃的吧,我們走了幾百公里,才到這里,只剩下一口氣了。”
“這個世界上,能活下來的人不多了,救救我們,讓我們活下去吧。”
……
全是求救的聲音。
要不要接收災民,安置他們?
茉莉站在圍墻之上,望著跪倒一片的災民,心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月芽村和新月社區雖然儲備充足,但突然涌入兩百多人,糧食、燃料、醫療資源都將面臨巨大壓力。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是否攜帶傳染病?
是否混入了心懷不軌之人?
誰都無法保證。
萬一感染了未知疾病,對月芽村和新月社區,都將是滅頂之災。
茉莉有些頭疼,轉身對陳排長和楊超說道:“先封鎖村口,所有人不得擅自接觸災民,等我們商量出對策。”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不能收!”劉大壯連連搖頭,“我們一年到頭,辛苦勞碌,我們自己人都不夠吃,哪有余糧養外人?萬一他們搶我們的物資呢?”
“可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林大夫聲音顫抖,“那些孩子……那些凍傷的婦女……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外面?”
“收下他們,我們可能也會被拖垮。”陳排長眉頭緊鎖,“但如果不收,我們和那些見死不救的暴民有什么區別?”
爭論不休之際,工程師老劉突然開口:“我們可以先隔離,再篩選。健康的、有技能的留下,老弱病殘……只能……”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茉莉沉默良久,終于開口:“先救人,再決定。”
月芽村外,臨時搭建的隔離區迅速成形。
難民們被分批安置,接受檢查和消毒。
林大夫帶著醫療隊忙碌著,檢查病人情況,然后給開藥治療。
護衛隊持槍警戒,防止任何意外發生。
一個瘦弱的女人抱著嬰兒,跪在林大夫面前:“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嬰兒臉色發青,呼吸微弱。
林大夫檢查后,臉色變了:“是肺炎,必須立刻治療!”
另一邊,工程師老劉正在翻閱那個斷手工程師的筆記本,越看越是心驚。
上面詳細記錄了北方H市的崩潰過程——政府癱瘓、暴民肆虐、甚至出現了有組織的食人族團伙。
最后一頁寫著:“如果月芽村不收留我們,我們只能等死,或者……變成和他們一樣的野獸。”
隔離第三天,意外發生了。
一名護衛隊員發現,幾個災民偷偷藏了刀具。
審問之下,他們承認:“我們怕……怕你們最后還是會趕我們走,所以想留點防身的東西。”
消息傳回村里,反對收留的聲音更大了。
“看到了嗎?他們根本不信我們!”老李臉色鐵青,“這些人遲早會變成禍害!”
茉莉搖了搖頭:“如果換做是我們,歷經千辛萬苦逃到這里,會完全信任陌生人嗎?”
她決定親自去隔離區,和災民們談談。
茉莉在隔離區的篝火旁見到了災民中的幾個代表。
“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斷手工程師低聲道,“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你們能做什么?”茉莉問。
“我是機械工程師,可以修理農機。”
“我是護士,能幫忙照顧病人。”
“我會種地……”
“我會打鐵……”
茉莉靜靜聽完,終于做出決定。
“月芽村可以收留你們,但必須遵守我們的規矩。”她環視眾人,眼光銳利,“所有人必須勞動,換取食物。有任何偷竊、暴力行為,都會被驅逐。”
災民們先是一愣,隨后爆發出壓抑的哭聲。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抱頭痛哭。
月芽山終于肯收留他們了。
他們能活下來了。
將死之人突然看到希望,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牢牢地抓住,死也不放。
每個人都很服從指揮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