殲云錦回頭,順著寶音視線所指的地方望去。
目之所及,是幾十只被圈在羊舍里的羊。
“你昨日吃了一只羊,那可不是奴隸能吃的東西,按多羅部的規矩,你本是要挨鞭子的。”
說到這兒,她可以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話音一拐:“不過我家主子寬宏大量,念你不知道這草原上的規矩,又是初犯,這頓鞭子就給你免了,可畢竟不能因為你一個奴隸壞了多羅部的規矩,主子小懲大戒,命你去放羊。”
這一番話,真真是冠冕堂皇,她在裴府的后宅兩年,夫人們之間用這話術的,她見識的也不少了。
雖然不知道寶音這背后的主子是何人物,想來也是個慣會拿腔拿調的。
正想著,寶音又閑不下嘴來了。
“將軍金尊玉貴的,恐怕還沒放過羊吧,不過沒關系,我……”
話音未落,云錦便適時地接過了話茬。
“我的確不曾牧過羊,所以還要勞煩寶音管事指點一二了。”
寶音被云錦這忽然乖順的態度弄得一愣,又會想到主子和自己說的話啊,當時便要拒絕。
“你的主子想必不是多羅冶吧。”
“你,你想說什么?”
面對云錦,寶音腦子里始終有一根筋繃著,這會兒卻是顧不上計較云錦直呼首領名諱的罪,還以為云錦要拿首領來壓她。
“我,我可提醒你,就連首領都對我們主子寵愛有加,你別想……”
“你誤會了。”云錦面上毫無波瀾,反而一反常態的解釋道:“我對這里不甚了解,進了大山,若是不小心我倒是無傷大雅,不過身上添幾道傷,可你能受得了嗎?”
寶音聽得一愣一愣的,穩了穩心神,才張口辯道:“我可不是你這奴隸能比的,就算你丟了羊,首領也不會遷怒于我。”
云錦眉梢一挑,若無其事道:“也不知昨日在河邊是誰跪地求饒,許是我出現幻覺了?”
“你!”
云錦一臉淡然的看著她,寶音卻遲遲沒有下文。
氣氛正僵持時,一個與寶音打扮差不多的女子緊著跑過來,附耳對寶音說了幾句。
寶音點了點頭,像吃了定心丸兒一樣,又開始高傲起來。
“好啊,那我今日就好好教教你。”
“你們幾個都下去吧,好好做你們的活計,若是有人偷懶,你們知道后果。”
跟在寶音身后的女子們聞言俱是一哆嗦,忐忑應著是。
珠玉也在女子之間,正一臉慌張的看著她,那眼神似乎想告訴她什么,可寶音橫亙在兩人之間,珠玉動了動嘴,無聲的吐出了一個字來。
云錦神色一凜,暗中對珠玉點了點頭,讓她不必擔心。
“云錦去放羊了?”
“是,大人,阿茹娜姑娘下的令,屬下親眼看著她和寶音趕著羊群離開的。”
多羅查干撫弄著茶盞邊緣,聞言哈哈大笑,“她還真是說到做到,也罷,今日我就順了她的意思,除了云錦這個禍害!”
“齊齊格,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可別讓我那兩個好侄兒發現什么端倪。”
“是,不過……寶音如何處置?可要屬下救下她?”
“阿茹娜既然放她跟去了,那她是死是活,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大草原一望無際,幾十只羊一放開,吃著吃著便散的更開了。
這里離著多羅部的大帳已經很遠了,云錦回頭時,也只能看到數個小點兒。
寶音手里握著牧羊鞭,亦步亦趨跟在云錦身后,一臉警惕的盯著云錦的背影。
“明明怕我還敢跟來,你的膽子倒也不小。”
四下安靜的緊,云錦忽然轉過頭來,還一臉笑意盈盈的看著她,這可是把寶音嚇得夠嗆。
就算云錦身上還帶著傷,寶音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打得過她
“誰說我怕你了!”
話是這樣說,她卻握緊了手里的鞭柄,盡是色厲內荏相。
“你看我干什么,還不趕緊去前頭趕羊,到時候丟了一只,拿你是問!”
寶音不免加重了語氣,一雙眸子往四下緊張的瞟著。
云錦想到珠玉無聲吐出的那一個“狼”字,再看寶音如今的反映,心里大概也有了底兒。
草原上狼群眾多,她不知道他們常出沒的地方在哪兒,寶音這個自小就生養在草原上的人卻再清楚不過。
她背后的主子是打算將自己喂狼嗎?
若她今日真的死在這里,也不知道多羅冶知道后會是什么表情。
這般思忖著,云錦已經邁開步子,在寶音緊張的注視下往羊群散開的最前頭走去。
四周除了羊兒咩咩叫的聲音外,只余風聲。
云錦耳朵動了動,眼角余光瞥著不遠處一點點往后退去的寶音,逐漸放緩了腳步。
“嗷嗚~”
“嗚~~”
伴隨著第一聲狼嚎響起,四面八方的應和之聲此起彼伏。
頭羊聽到叫聲,迅速抬起頭,仰起脖子一聲聲咩咩叫著,發出示警,羊群瞬間警覺,往一處聚攏過去。
云錦腳下挪動,剎那間已經調轉了方向,直奔寶音掠來。
寶音心中本就恐懼至極,一抬頭看到云錦朝她襲來,六神無主之際,下意識扭頭就跑。
驚慌之下,她竟沒注意到,云錦一直與她拉開距離追著,根本沒有想抓她的意思。
“寶音,你別跑!小心你前面有狼!”
云錦在她身后大聲的喊著,寶音根本不信她的話,跑得更快了。
青草掩映間,眼看著前面就是一個陡坡,跑過這個陡坡,離多羅部尋防的士兵們也就不遠了,可就在這時,寶音卻忽然停住腳步,一臉驚恐看著前方,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個徹底。
云錦追逐的步子也適時停了下來,抱著肩膀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什么叫自食惡果,這便是自食惡果。
寶音的主子若真想讓自己喂狼,最好的方法便是掐斷這唯一的退路。
這樣一來,她想要活著,要么殺了擋在退路上的狼,要么就往山里跑。
鬼知道,山里還有多少的狼。
灰狼的身形逐漸從斜坡后顯現出來,不只一頭,而是整整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