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俊收起來點點回憶,伸手抓了一把草木灰過來,等到涼了之后撒在了鬼吸子和傷口的地方,吟誦巫獵傳承中的《驅避血蟲經》一部分;
“尼莫阿莫,尼莫阿莫,
螞蟥入腹,如石沉江……
山神土地聽分明,
銅刀鐵箭開生路,
螞蟥水蛭速退停,
東有青龍鎮水府,
西有白虎守山林,
南有朱雀焚邪穢,
北有玄武定乾坤,
……
若再近身吸人血,
雷火焚身化灰燼!
”
很快,草木灰吸收了鬼吸子的一點體液,這狗日的鬼東西就蠕動幾下縮小了一些,隨著草木灰的吸收再縮小一些,等他念了三遍經咒后,就從黃俊的血肉之中拔了出來,落在地上還有動靜沒死。
黃俊意念一動,從空間取出喝水的竹筒,用兩根樹枝作筷子夾起鬼吸子放入其中,蓋嚴實后存入空間,隨后他左右看,去尋找更多的鬼吸子。
只要能換錢換糧食還有其他物資的山中之物,他一定不會放過。
聽到外面泥石流未停的聲音和震動,他確信今晚只能留下。
等到明早起來從被封堵住的洞口那里挖出來一條生命通道,趕緊回家,用各種趕山收獲換錢換糧食等東西,喂飽妹兒些,也給妹兒些整幾身暖和衣裳!
出不去被困這里不做事也太浪費時間了,他一邊尋找周圍的鬼吸子,一邊尋找更多的小動物草窩子。
運氣還不錯,收獲了十條貴鬼吸子,也收獲了好幾個大的草木窩子。
這些窩是倉鼠、田鼠、野鴿子等小動物留下的。
它們都不見了身影,估計是被還沒結束的泥石流嚇壞了跑掉了?
也可能是被山洞之中的其他動物獵殺吃掉?
黃俊抱著一大堆的干枯草木,正在找路回去洞口那邊!
巨大山洞的許多深處還沒探索完,一般來說百米之內是安全區域,不能隨便亂跑了,這是極限!
況且現在沒有老式的手電筒,不好及時發現更多危險情況做出及時有效的應對。
在點燃草木之后的火光之中,他慢慢行走,避免驚動了一些毒蟲猛獸,封閉的山洞之內他閃轉騰挪之間不方便。
經過蛛絲結網的洞口的時候,有輕微的爬行動靜傳了出來!
沒等他多想什么,一條“七步倒”——灰褐色的尖吻蝮蛇冒了出來!盯著他這邊!
兩者之間距離只有三米而已,“七步倒”撲過來的話很快能傷人放毒!
還好黃俊把一些草木放到了背簍之中,也單手抱著一些,一直都騰出來另一只手,端著雙管獵槍!槍托穩穩地死死地頂在身前肩頭這里!
隨時可開槍!但是開槍之后,可能引出來更多的毒蟲猛獸。
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這條“七步倒”竟然微微點頭,一次兩次三次……超過三次了……
這龜兒子不是要咬老子嘛?黃俊隨時可以射殺對方!
七步倒繼續點頭,幅度越來越大,次數達到了十次!
原來是山神借路啊!
黃俊想起來了,巫獵傳承中說過,遇到七步倒或者其他毒蛇在山洞之中或者其他窄路的時候,點頭三次左右,可能要攻擊人,但是點頭達到十次,這就是跟人打個招呼借路過一下了。
他回頭看一下,這里空間的確是窄小了一些,他稍微放松一點,持槍慢慢后退,對方沒有發起攻擊,躲在一邊去的時候,對方爬行通過,在兩人相距十米左右的時候,七步倒回頭點了點頭……
“拜~”
黃俊遵守巫獵規矩,點頭回應一下,然后看著對方爬行遠去了。
他完全放松下來,這毒蛇厲害得很,老人口中傳說,咬了之后人走七步之內就會毒發氣絕身亡!
看著洞中之洞的洞口上靜止不動的蛛絲一網,微微點頭,巫獵傳承有些經驗很可取,當然有些就很迷信,做做規矩就好,師父后來盡可能地去除迷信的部分,與時俱進,他從中受益良多。
——
回去的路上,黃俊遇到了野鬼打墻,回不到泥石流封堵的那個洞口了!
走累了,出汗許多,只能先停下來休息。
洞中無日月,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太陽西斜,即將完全落入龍石江。
他卻不知道,因為沒有手機沒有手表也看不到天光日頭,沒得法子判斷。
生起火來的時候,黃俊得到了意外發現,在幾米遠處的一片潮濕的沙地之上,他看到了有點熟悉的一種植物:
莖干直立,七片葉子生于頂部,橢圓形葉片,邊緣光滑,頂生花序,花藥黃色……
竟然是七葉一枝花,也就是牢山這邊的滇重樓,重樓!
又被一些西南山民稱為獨角蓮、草河車、燈臺七……
夷族人叫它“且且俄波”,逮族人叫“芽皂”,繆族人稱為“蚩更”,這些名字都跟解毒、消腫的功效相關!
硬是巴適得板!
根據一些老人口中的民間傳說,黃俊知道一段故事,巫獵傳人之一的獵神阿詩瑪不小心在牢山山脈區域被毒蛇咬傷后,發現一樣被毒蛇咬傷的野兔子食用植物根部后痊愈,于是就模仿使用,果真治好了蛇傷蛇毒。
后來這東西也被叫做“救蛇毒根”!
在西南好多地區,滇重樓被視為“藥王”級別的中草藥,夷族也有個傳說,神醫阿嘎公用這種藥草救治被毒蜂蜇傷了的土司和畢摩,兩次治傷救人都獲得黃金萬兩!
黃俊被困這里但是出不去,有時間采藥了,就用尖刀慢慢挖土,全神貫注。
莫慌莫慌,穩到起挖!
滇重樓十棵,都長得比較靠近!換了懂行的人,誰不激動?
一九五六年的現在,這東西西南國營藥材合作社收購站那邊的收購價應該是八毛到一塊二毛之間……而且因為北高麗戰爭之后止痛止血藥短缺因而需求量急劇上升,價格隨之暴漲!
點點記憶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他記得自己是跟了段橫山區護林科考隊開展一些工作之后,從天海市郵寄過來的歷史檔案中看到的這些信息!
現在十月份,正是滇重樓采收的好時機,他挖出來之后,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它根莖飽滿,形狀就像是層層疊疊的樓臺,所以稱為重樓最為貼切。
這一個,就有了差不多3斤多,生長了二十多年三十多年才有這么大!
再挖第二個,十六斤!需要生長數十年!
接下來的八個,不是幾斤就是十斤多!
不過黃俊也略微有那么點失望,因為沒有破紀錄,他記得西南地區在二零零三年的時候,有人挖出來四十斤以上的巨型滇重樓,主根一百多年或者幾百年生長,形成了多芽頭,單個價值就超過了十萬元!
挖掘結束之后,他估算一下應該有一百多斤,就按照一百斤算吧,一斤要是有一塊五,那就有一百五十塊錢了,這錢賺的……恐怖如斯啊!
現在他只想回家,換錢換糧票換布票,用各種糧食或者錢讓阿星老漢等村民來幫助自己修好房子,讓小妹們可以跟自己舒服的度過這個即將來臨的凜冬!
——
黃俊是怎么也沒想象到,外面,也就是整個牢山山脈區域已經下了今年的“早雪”,山風呼嘯之中大雪花飛舞,顯得那么不正常。
在山洞之中,與世隔絕,他不知道時間流逝的快慢,只是覺得自己來了,今天一路趕山,遇到了太多事,雙手雙腳都酸麻起來,泡一泡腳了以后躺在舒服的床上。
他還發現了,洞中溫度下降了好多,身體都忍不住不斷地打寒戰,在火堆邊起身,就算是累了要睡了也要干點事,保護睡著的自己,
去找周圍的大石頭小石頭搬過來火堆旁邊,最大的當做是床放在中間,周圍用比較小一些的對壘起來成為一個圈,盡可能地阻擋一些毒蟲或者野獸。
此時此刻,他想起了自己養過的那些青川犬和涼山犬,有它們守護在自己身邊,自己就可以睡個安穩覺。
還要等七年之后,他才會遇到忠心護主的招財、進寶、大吉、大利還有平安、喜樂!這六只獵犬。
此時,他格外想念它們……
并非堆壘起來石頭屏障就可以安穩無憂地沉睡了,他將空間中還沒用完的艾葉、野薄荷都取出來,打算制作驅蟲的“草龍袋”,
因為沒有針線褲子的穿著保暖,所以只能先是用藤條編制了細密的“袋子”,然后在火堆的上方烤制艾葉還有野薄荷,一股股草藥香味不斷地散發出來,腳下的螞蟻快速跑了,
七八米遠的幾條也叫做百足神、雷公蟲、地龍的山蜈蚣,停頓一下之后,也是窸窸窣窣地鉆進了黑暗的巖石縫隙中……
烤制結束后,將干了散發藥香味的艾草和薄荷放入藤條袋子之中,戴掛在腰間可以驅蚊蟲的草龍袋子就這么完成了。
他先進去了u型石頭屏障后,用大石頭當大門堵上,此時的眼皮子好重,脖頸背部還有手臂腰部腿部,都酸脹起來,感覺都更加沉重了!
躺在離地高高的“石板床上”,他在身體左邊放好了一米左右鋒利的開山砍刀,右邊放好了三米多的尖銳長矛,胸前抱著冰冷的雙管獵槍,因無法返回洞口取上衣和大襠褲保暖,他只得在火堆旁睡下。
就算外面下了雪,他因為嚴重疲勞困倦,都睡著了,火堆噼啪噼啪地響著,飛濺起來好多安靜的小火星。
夢里面,妹妹們吃得滿嘴流油,穿得厚厚的跟一個個球一樣,房子已經修好不漏風漏雨地面平整,好多的原木家具沒有開裂歪斜沒有一個個小妹被夾了屁股肉……
他一個人站在曬谷場上,腳下的周圍是收獲的各種野果、野生草藥、毒蟲中藥材、野豬王、蟒蛇王……
還有好多在他周圍,熱心助人的良心村長黃國強、有些文人氣質的記工員村會計劉建國、負責除農害運動如火如荼開展的威嚴高大頭發一絲不茍往后倒的副鎮長劉紹榮、真像是石頭一樣壯實的白龍鎮上的除害大隊隊長石綠真……
幾個像是合作社、供銷社的穿著綠色制服的人,給野豬王、給蟒蛇王上秤,然后看到巨大重樓后,一個個驚抓抓地喊:“啷個大個嘛!”
最后三角眼卻天生媚態的大娘紀秋香出現,飄在半空中將溫柔善良樂于助人十分安靜的小八,從小廖家后院的最大那棵樹推下去!
于是,黃俊猛地起身!端起雙管獵槍盯住前方!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讓子彈上了膛發出咔嗒的響聲!
“小八……”他呼出一口氣,環視一圈,自己還被困在這個巨大的山洞之中,被困在了神秘又危險又恐怖的牢山山脈地界之中。
泥石流?
他仔細感受,既無震動,也未聽到泥石流滑動或撞擊的聲音。
停下來了!
泥石流結束了!
他終于可以去挖被封堵的洞口,可以出去可以回家去讓小妹們吃飽穿暖了!
“現在什么時候?”黃俊馬上從“石板床上”跳下來,一手推倒了石頭屏障,火堆之上的火焰微微跳動,應該沒有過去了多長時間!
空氣更冷了,他一覺醒來之后身體溫度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伸手輕撫空氣,已經不能感受溫度大概多少。
還好及時醒來,他再睡下去就直接死掉了,會因為洞中溫度驟降導致身體失溫,凍得僵硬,最后成為這洞中毒蟲猛獸的口中糧食!
奇了怪了,怎么會這么冷,不應該啊……
黃俊一下子想不到什么原因,也不知道現在什么時候了,趕緊收拾一下后就快步離開了這里。
他點燃了一個刻意留下來的草窩子當做是火把一路前進!
一邊行進的時候,一邊用長矛尖端在洞中巖壁之上留下單向箭頭做記號,睡覺之前他沒找到草木燃料的時候看不到,所以沒有做記號。
一路上他總是忍不住想起來小妹們,心中估計現在已經夜里了,自己還沒回村子回家里,她們一定會擔心死了,一定會猛哭起來喊著要大哥,大哥你快回來……
因為她們,給了他強大的力量,就算是沒睡夠,身體里依然是精神勁頭滿滿的狀態!不知道繞了不知道多少路,不知道踩死了多少毒蟲,不小心摔倒了多少次,不知道自己受傷幾處,他終于回到了被大量泥石流封堵住的洞口這邊。
他沒有更好的工具比如說鋤頭、鏟子、錘頭……只能用長矛、砍刀、尖刀一點點地挖掘起來!
當長矛碰到其中大石頭的時候,虎口震顫,產生劇痛,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繼續挖!
這些封口的泥石流中,含有山石有樹木還有各種野菜野花,其中的大石頭是最難搞的,竟然還有幾百上千斤甚至更大更重的巖石!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滿手都是血肉,火辣辣地生起劇痛陣痛!
這時候,他還不愿意停下來繼續挖掘,用長矛當做是杠桿撬開巨石,一步小心點的時候被壓爛了兩根腳指頭,他忍痛繼續,沒喊叫一聲,只是身體承受不住被疼得自己流出來淚水……
拼死了想要挖掘出通道出去的時候,對襟布衫口袋中的三角黃色的寫滿符咒的護身符,落在了地上,被巨石碾壓破碎爛掉,被沙土埋葬。
——
洞外。
夜里已經十一點多了!
黑夜茫茫無邊的就像是大山里老人們口中傳說的無邊地獄。
一大群烏鴉凄厲的慘叫不斷,從黃俊被困住的巨大山洞這里飛起,方向是牢山山脈地界之外,是段橫十萬大山山區的外圍山腳下。
大大的早雪還在下……
他大妹黃來娣還在等著,遙望著完全看不到的雪山頂!
她頭頂覆滿白雪,四周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村后幾盞孤燈寂寥地搖晃著微光。
幾米遠的右邊,紀秋香幸災樂禍笑了笑說:
“回家吧大柳,你大哥回不來了,遭遇大山里的泥石龍還下了這么大的早雪,是個人都遭不住,你也不要弄壞了自己身體嘛?!?/p>
“大哥,你莫丟下我嘛,趕緊回來噻!”
她沒忍住大喊,哭了,蹲下去,臉蛋淌下清澈干凈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