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停泊區內,麥基·凱爾同樣問出這句話。
“暫時不能確定,先生。目前希維斯少爺的直播間已經黑屏,并檢測到陰影出現方向傳來巨大碰撞聲和能量波動,但缺少具體依據,暫時無法做出判斷。”安德魯微微躬身,將已知的情報悉數上報。
麥基先生垂著眼,高聳的眉骨投下一片陰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緒:“嗯,我知道了。”
細瘦的食指在膝上有節奏地輕點,麥基·凱爾沉默半晌,輕輕嘆了口氣:“他和他的母親還真是如出一轍。”
安德魯一言不發,垂首聆聽。
不過顯然麥基也并沒有需要他接話的意思。他似乎沉浸在對過去的回憶中,一向嚴肅的面容難得有些軟化:“都是金發碧眼,有著上帝精心雕琢的面容……真是可惜啊。從小浸潤在鮮花和掌聲中長大的孩子,面對隨時能將他們吞沒的浪潮時總是束手無策的?!?/p>
他站起身,眼中僅存在了幾秒的柔情散去,漠然吩咐:“那個孩子丟出去,夫人那邊不需要知道這件事?!?/p>
“是!”安德魯垂首應下。
“原以為繼那個偏遠星球女孩之后,終于能有第二件催他奮起的東西了……”麥基先生一笑,漫不經心地理順方才被啵啵弄亂的衣擺,“罷了,既然人都沒了,也沒必要為難一個小女孩。”
他沖下屬一揮手,起身離開客廳:“處理干凈點,手段可以不用那么兇殘?!?/p>
安德魯心下一沉:他還以為麥基先生真的要放過她……也對,誰會放任一個間諜活在自己眼皮底下呢。
他絕沒有拒絕的余地,只能沉默著躬身退出客廳,點了兩個手下跟著疾步朝地下室去。
說是地下室,其實只是飛船上用來儲存雜物的雜物室。
安德魯打開厚重的合金門,光線涌入狹小的空間,無數灰塵因為他推門的動作在光柱中輕輕飛舞旋轉,又在重力的拖拽下一點點落在地上那個蜷縮著的小身影上。
安德魯看著小孩蜷成一團雙眼緊閉瑟瑟發抖的場景,波瀾不驚多年的心臟竟然狠狠一抽。
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有被麥基先生收留的那段日子,自己……還有個懂事乖巧的妹妹的日子。
“你們兩個去把人帶出來,麥基先生吩咐了,不能在飛船上處理?!卑驳卖攺娖茸约菏栈啬抗?,別開臉吩咐兩個手下。
小孩不知是睡得太熟了還是深陷入夢魘之中,就算被陌生人抱起來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小眉頭更加擰成一團,不太舒服地哼唧兩聲。
“這……”
他們隨便找了個靠近停泊區的樹林,設下屏蔽器,然后——大眼瞪小眼。
“安德魯老大,我們……誰動手啊?”手下愣愣地看看懷里的小孩,再看看同樣眉頭緊鎖的安德魯和另一位同事,內心苦巴巴。
雖然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有一千也有一百,但是、但是他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要對這樣一個孩子動手啊!
小保鏢突然慶幸剛才是自己把人從地下室里一路抱出來:“呃,安德魯老大,我已經干過一部分活了——”剩下的該你們兩個出人完成了吧?
另一個小保鏢的反應也是相當快,立即舉手,臉上掛著相當諂媚的笑容:“嗨!這事兒肯定還是得您來辦??!之后收拾臟東西什么的我來就行了,保證不會臟了您的手!”
安德魯:……這個時候倒是開始展現謙讓的美德了嗎?
他瞪了兩個手下一眼,拔出匕首向無知無覺躺在地上的小孩走去。
刀刃接近她脖頸的那一刻,他清楚地聽見了兩個手下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安德魯:……
他一下把匕首丟到一邊,面色相當不善,滿臉寫著“什么意思”?
兩個手下意識到自己干擾到了老大執行任務,其中一個不好意思地訕訕撓頭:“對不住啊,這個場面實在是有點太殘忍——”
站在他身邊的同事立刻毫不留情給了他一腳,把人踢得一個踉蹌:“安德魯老大他沒腦子!您別聽他瞎說!”
剛才出聲的小保鏢也反應過來了,臉皺得像苦瓜:“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您面對這樣的任務都能面不改色,內心堅定精神堅毅實在是令我無比敬佩……”
怎么感覺越描越黑了??!他明天會不會因為集合時先邁左腳被槍斃?。⌒”gS內心慌得一比,就差一個飛撲抱住安德魯大腿求饒了。
誰料安德魯卻并沒有訓斥他的意思,反倒重重嘆了口氣,一撩衣擺直接坐到了地上。
兩個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猶豫豫地跟著在旁邊坐下。
“麥基先生派的這個任務實在是有些難辦啊……”他們小心翼翼挑起話題。
安德魯看著他們警惕的目光,忍不住嗤笑一聲:“這么緊張做什么?我承認,我下不去手?!?/p>
手下頓時松了口氣,和他一同苦惱地支著下巴思考:“說實在的,我真不覺得她是間諜啊……”
他們一直在麥基先生門外守著,事情始末也算知道個大概。
看看小孩被胳膊壓得鼓起的臉頰和還沒有他們腿長的身高,小保鏢們實在沒法把她和每天想方設法試圖奪取麥基·凱爾項上人頭的間諜們聯系上。
“既然先生這么說,那么她就是?!卑驳卖斅勓?,警告似的看了他們一眼。
先生已經開口了,那么無論真相如何,她都必須是間諜。
安德魯跟著麥基先生比另外兩個久得多,他多少能看出來麥基其實并不認為眼前這個孩子是敵對組織派來的間諜,甚至應該對她真的是希維斯少爺的骨血有不小的把握,不過……
他想起那幾個親手被他除去的,尚在襁褓內的嬰孩,后頸的汗毛微微豎起:血緣關系在麥基·凱爾眼里是最無用的羈絆,唯有利益才是永恒。
麥基·凱爾會毫不猶豫地除去可能影響到他布局的一切。
思及此,安德魯深吸一口氣,收拾干凈心里那些多余的情感,重新拾起匕首握緊。
“抱歉,你恨我吧?!?/p>
他對著不安囈語的孩子輕聲道,高高舉起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