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滿心的焦慮與不安,我踏上了回鵲山的路。
我以為,他不會等我。
可當我行至山路深處,遠遠望見路的盡頭,那道熟悉的身影靜靜佇立在風中時,心口那塊懸著的石頭,忽然就落了地。
他回過身,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鵲云!你終于回來了。”
我快步走近,帶著歉意低聲道:“抱歉。中州那里出了些事,我無法脫身。”
“我聽一些獵妖師說起,妖族之間似乎起了戰(zhàn)火。”他并未露出半分被爽約的不悅,眉眼間只有掩不住的擔心,“你……沒事吧?”
我露出寬慰的笑容,“沒事。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是嘛。那就好。”他低聲應(yīng)了一句,像是終于放下心來。
短暫的沉默后,我有些遲疑地開口:“那個……之前說好的約定,恐怕只能等到明年了。”
他抬起頭看向我,眼中卻是笑意,“的確。若是中秋,自然得等明年。”他頓了頓,語氣卻忽然輕快起來,“可一年中還有很多佳節(jié)。再過不久,便是春節(jié)——那是人族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我想和你一起過……”話出口的瞬間,他的目光并未立刻落在我身上,而是略微偏開,像是怕被看穿心思,卻又不愿收回這句話。
那一刻,我心底仿佛被什么輕輕觸動,暖意悄然流淌。
“我聽說……”我低聲開口,語氣不自覺放緩,“人族重要的日子,都是要和重要的人一起度過,才……”
話未說完,我微微抬眼,悄悄打量著他。
“嗯……是…是啊。”他明顯怔了一下,抬手繞了繞臉頰,耳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紅,聲音也隨之放輕,“你……是我重要的朋友。”
說到這里,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心里反復(fù)衡量措辭。
片刻后,才低聲補上一句,語氣認真,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我……我想和你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每一個節(jié)日……”
我垂下眼簾,輕聲問道:“你真的這么想的?”
“是的。”他這一次沒有躲開目光,抬眼看向我,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篤定。
我與他視線交錯,心中那點遲疑也隨之散去。
“好。”我輕聲說道,“我一定會和你一起,去體驗所有的節(jié)日。”
——
那年春節(jié),我與他一同留在鵲城。
臘月未盡,城中便已換了模樣。街市兩旁掛起了紅燈與彩綢,紙傘與年畫鋪滿攤位,空氣里彌漫著糖炒栗子與熱酒的香氣。入夜之后,廟會人聲鼎沸,鼓樂聲、吆喝聲此起彼伏,燈火連成一片,如同將整座小城點亮。
我們并肩走在街上。
我并不習慣這樣的熱鬧,卻又對一切充滿好奇,目光總?cè)滩蛔”谎赝镜男迈r事物牽走。而他似乎早就察覺這一點,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生怕我因貪看而走散。
街巷深處,孩童們提著燈籠追逐嬉鬧,不時有爆竹在腳邊炸響。我好幾次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到,他總能第一時間低聲安慰,將我擋在身后。沒過多久,我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熱鬧,可他依舊會留意我是否受驚,神情認真得有些過分。
看著他那副認真又略顯局促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幸好隔著面紗,他看不見我的表情,只當我依舊安靜地跟在他身旁。
人潮最擁擠的時候,他伸手替我隔開推擠的行人。指尖偶爾觸碰,又很快收回,仿佛怕驚擾什么。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們之間的距離卻比來時更近了些。
最后,我們站在橋頭看煙火。夜空中絢爛的光影一層層綻放,又緩緩消散。他側(cè)身站在我身旁,沒有說話,卻安靜得讓人安心。火光映在他的眉眼間,讓他平日里的拘謹也顯得柔和了幾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若這樣的夜晚能一再重來,便也無所謂歲月流轉(zhuǎn)。
仿佛所有的煩惱,都隨著一聲聲爆竹,留在了舊歲。
而新的一年里,我與他,都在不言中,悄然期待著下一個節(jié)日的到來。
——
他依舊每日上山尋我切磋修行。
漸漸地,作為獵妖師的他,在鵲城,乃至整片大陸上有了些名聲。前來尋他的人越來越多,請他獵殺作亂的妖獸
那一日,他神色鄭重地來找我。
“有人從太山趕來,希望我能去獵殺一只妖獸。那只妖獸已在太山禍亂許久,百姓苦不堪言。”
我點點頭,“那妖獸長什么模樣?”
“聽那人描述,那妖獸形似牛,一目,白首蛇尾。”
我心中一震,隨即搖頭道:“那是蜚。獵殺它不難,可麻煩的是,它死后,殘留的氣息會令周圍山林枯萎,河水干涸。”
他微微一震,“原來如此。怪不得幾百年了,都沒有獵妖師獵殺它。”
“你打算去?”我歪頭看向他。
他沉默片刻,隨后緩緩點頭:“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去。若不殺它,太山的百姓便只能在恐懼中度日。”
“可它死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
“山林枯死,河水干涸。”他接過我的話,語氣卻異常堅定,“這些終究會恢復(fù)。幾年,甚至幾十年,總會重生。”
“可若妖獸不除,人心的恐懼,卻會延續(xù)百年。”
我望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猶豫,只有對未來的篤定。
是啊。
一年,尚且可以改變許多。更何況是百年。
時間足以撫平傷痕,而那只以人命為食的妖獸,唯有被獵殺,太山才能真正迎來安寧。
我終究沒有再勸他。
——
沒幾日,他便已從太山回來了。可與我預(yù)想中的不同,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如釋重負的輕松,反倒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憂色。
我遠遠便看見他立在山道旁,眉心卻緊緊蹙著。那樣的神情,讓人一眼便知——事情并未結(jié)束。
我走近他,心中的不安也隨之浮了上來。
“怎么了?”我來到他身邊,詢問道:“你從太山回來后,就一直愁眉苦臉的。我…有些擔心……”
他聞聲抬頭,看見是我,似乎下意識想要露出笑容,卻終究沒能成功。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含糊:“我……沒事。”
我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騙妖呢。你這副樣子,怎么看都不像沒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該如何開口,隨后才勉強牽起嘴角:“也沒什么大事。只是……我在想,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再幫幫太山那邊的百姓。”
“是因為蜚的尸毒?”
他點了點頭,“太山的百姓把蜚死后的瘟疫,全都怪在了我這個獵妖師身上。”
他低聲說道,語氣里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與無奈,“我曾試著向他們解釋,可他們根本不愿聽。”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目光落在遠處深山。
“我明白,世上本就沒有兩全其美的事。”他輕聲說著,卻仍難掩執(zhí)念,“可若是真的還有辦法……我還是想幫他們一把。至少,讓那些百姓能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而不是把恐懼與仇恨,一直背負下去。”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眼中揮之不去的憂色——
并非因為被誤解,而是因為他無法對他人的苦難視而不見。
“或許……”我想了想,緩緩說道,“我可以去問問東州的那位新妖首。他對草木生息一道頗有研究,也許能想出些辦法。”
他微微一愣,隨即抬眼看向我:“他叫什么名字?”
我點著下巴,認真回憶了一會兒,才不太確定地說道:“好像……叫空桑。”
喜歡獨舞晨夕請大家收藏:()獨舞晨夕更新速度全網(wǎng)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