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北蒼學院，夜已深，月華如水，蒼穹澄澈，萬里無云。
一座清雅靜謐的池塘中央，立著一方小亭。
亭中，天榜排名第二的李玄通獨自坐在桌旁，面前擺放著精致的酒菜。
他靜靜地等待著，神情若有所思。
不久后，一道身影從月夜下緩步走來，亭中燭火微微搖曳，照亮來者的面容，正是牧塵。
李玄通與牧塵今晚在此會面，根本原因自然還是因為洛璃。
“你應該知道我請你來是為了什么。”
李玄通淡淡開口，聲音冷峻，目光淡然落在牧塵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如果是要我離洛璃遠一點，那還是免開尊口吧……”
牧塵毫不退讓地搖頭回應，目光堅定，不顯絲毫退卻的念頭。
李玄通聞言，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輕輕冷笑道：
“若真如此，我也就不必費心請你來此了。”
數次交鋒的摩擦，讓李玄通對牧塵有了更深的認識。
眼前之人，至少達到了讓他正視、愿意坐下談話的底線。
聽到李玄通話中有話，牧塵哼了哼，但沒有打斷，而是靜靜聆聽。
“或許你還不清楚，洛璃的來歷……”李玄通目光微沉，語氣低緩卻意味深長，“她來自洛神族?！?/p>
他稍頓片刻，繼續道：
“在這大千世界中，有許多古老而強大的族群，比如冰靈族、火靈族……這些種族的威名早已震懾大千。但洛神族在巔峰時的強大，甚至遠超這些族群。哪怕是北蒼靈院，也無法與其比較?！?/p>
牧塵聽到此處，心頭微微一震。
冰靈族、火靈族的傳聞他雖未親見，但北蒼靈院的強大，他已深知。
難以想象，洛璃的族群竟曾擁有如此令人心悸的實力？
“這些，都只是洛神族巔峰時期的舊事罷了?！崩钚ǖ黄沉四翂m一眼，“如今，洛神族已成了西天界四大神族中的衰弱一支，曾統治極西之地，如今不過是在這繁星般勢力中茍延殘喘?！?/p>
“洛神族也是四大神族之一？”牧塵問道。
李玄通點頭，“是的。四大神族在西天界千年爭霸，仇怨不斷，洛神族曾居于四神族之首，威懾三族。然而，如今盛極而衰，不得不依靠一個年輕女孩來挽救?！?/p>
牧塵眉頭緊皺，心中一沉：是洛璃嗎？
“這些年，洛神族人才凋零，皇族內部貪婪成風，許多族人沉醉往日榮耀，不愿承認洛神族已是千瘡百孔?！?/p>
李玄通冷笑道，“十數年前，洛璃的父親曾被寄予厚望，若他順利繼承家族，或許能帶來新氣象?？上?，在與力神族一戰中他遭重圍，最終重傷隕落。”
他繼續道：“父親之死，對洛璃影響巨大，洛神族失去支柱，洛璃的祖父洛天神不得不出山，但也發現族中再無能擔當大任者，直到年幼的洛璃展露出超越父輩的天賦?！?/p>
“洛璃自小便被立為洛皇繼承人，承載起數千年傳承的希望。她年幼時便知道，自己將承擔整個族群與億萬族人的命運，在殘酷的西天界中為洛神族開辟生路?！?/p>
李玄通目中閃過一絲憐憫，“她本該無憂成長，卻日復一日在洛天神的嚴苛訓練下，于通天瀑布中錘煉己身。冰冷巨浪將她沖得遍體鱗傷，她的淚水從不曾被安慰，只有祖父的冷厲呵斥。幼年喪父，唯一陪伴的虛弱母親，讓她明白，任何軟弱只會加深母親的痛苦。”
“我初見洛璃時，她正抱著長劍，躲在石后偷偷哭泣，很快便擦干眼淚，拖著比她還高的劍，繼續迎向瀑布的沖擊。”
牧塵默然聆聽，心中一陣刺痛，為洛璃所承受的一切深感不忍。
李玄通輕聲說道：“洛璃在你身邊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為什么？”
牧塵驚道。
李玄通嘆息：“洛天神的大限將至，頂多再撐五年。洛璃必須盡早回族接受傳承，以沖擊至尊境，否則洛神族將難以抵擋其他三大神族的進攻。以他們的深仇，若洛神族落敗，皇族與忠臣恐怕都會被屠戮殆盡，這種事在西天界屢見不鮮。”
“至尊？”
“不錯，就是至尊境界，那位新生第一的蕭騰與你的關系應該不錯吧，他年齡很小，如今已經突破通天境，如果再進一步那就可以鑄就至尊……”
“呵呵，如果你也有蕭騰那樣的天賦，或許我還可以任你，但顯然只有一個蕭騰，哪怕洛璃，也只能靠著家族的灌頂去追趕……”
至尊境在通天境之上，分九品，九品之上還有地至尊與天至尊。
踏入至尊層次已是大千世界的真正強者，足以稱霸一方，而九品至尊更是頂尖存在，地至尊、天至尊則是響徹一方的無上強者。
洛璃竟要在五年內達到至尊境？
李玄通輕嘆：
“像洛神族這樣的大族，皇者的最低要求便是至尊。洛天神現在是地至尊，但他即將離世，為了族群的存續，必須培養出一位繼承者，而這個人，只有洛璃。她的血脈最純，承受傳承的成功率最高?！?/p>
“成功率？”牧塵面色一緊，“那還有失敗的可能？”
“沒有風險的力量根本不存在。”
李玄通沉聲道：“若傳承失敗，洛璃將香消玉殞?！?/p>
他微微一笑，帶著諷刺：
“曾經的洛神族威震千年，坐擁一位天至尊與兩位地至尊，三大神族不敢妄動。如今，卻只能依靠一位老者苦苦支撐，最后所有希望全寄托在一個女孩的肩上?！?/p>
李玄通看向牧塵，語氣沉重：
“你明白洛璃為何拼命修煉嗎？她的時間比你想象得還珍貴，但她卻放下了一切，為了你來到北蒼靈院……”
“她現在拼命修煉，未嘗不是為了你，或許她在想，如果她變得足夠強大，你就不必承擔過多負擔，那些她都能承受?！?/p>
李玄通苦澀地看著牧塵：“你這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牧塵微微低頭，拳頭暗暗握緊，輕聲問：
“她真的必須回去接受傳承嗎？”
李玄通堅定地點頭：“不要試圖阻止她，否則即便她因你留在這里，心中也難有一絲快樂?！?/p>
牧塵露出自嘲的笑意，輕嘆道：“我沒那么自私。”
李玄通目光微沉，繼續道：
“如今洛神族已是日薄西山，四方虎視眈眈，卻尚未動手。一是因洛天神尚在，威懾猶存；二是他在數十年前無意結下的善緣。當時，他救下了一位從下位面而來的年輕人?！?/p>
牧塵微愣，疑惑地望向李玄通。
李玄通仰頭，眼中浮現尊崇之色，緩緩說道：
“那位年輕人如今已是大千世界的霸主，盛名震天。”
“他是誰？”牧塵好奇地問。
李玄通眼中掠過一絲狂熱，低聲道：
“他就是那個曾游歷大千世界，連火靈族天至尊都攔不住的頂尖天至尊，炎帝蕭炎?！?/p>
牧塵震撼不已。
李玄通緩緩收斂神色，繼續道：
“洛天神當年只是在無意中幫了他一把，也談不上救命之恩。當時，炎帝剛突破位面桎梏來到大千世界，正巧落在洛神族的領地。他們原本修煉的是斗氣，但斗氣在大千世界中會逐漸被同化成精純的靈力。絕大多數剛到大千世界的強者對此極為陌生，因為這種同化讓他們本能地抗拒，不愿看到自己辛苦修煉的斗氣被陌生的靈力取代?！?/p>
“這會導致沖突，靈力同化與他們自身的反抗構成了巨大的危機，這是所有打破位面桎梏者必遇的第一個難題?！?/p>
李玄通笑了笑，對他們而言這個問題或許顯得滑稽，但對于那些強者來說卻是棘手之事。
“洛天神就是在此時遇見炎帝，出手幫助他完成了靈力同化。他見炎帝年紀雖輕，但潛力非凡，于是放下姿態，稍微結交了一下。”
李玄通說道。
“不過，炎帝并未在洛神族久留，修養好后便離開，聽說是去尋找他的親人了。此后很久，洛天神便再未聽聞他的消息?！?/p>
“直到十數年后，大千世界傳出消息：一位自稱炎帝的男子與火靈族天至尊老祖展開激戰，炎勢滔天，竟將一片廢棄大陸焚為廢墟。最終，火靈族老祖盡施手段卻未能傷及炎帝分毫，只得拱手相讓，讓他取走族中一焰，自此炎帝之名響徹大千世界?！?/p>
李玄通目光熾熱：
“天至尊的強大已是大千世界的一方巨擘，然而如此人物卻敗于炎帝之手，實乃當世之雄，堪稱炎帝。”
“此時炎帝乃是仙宮三大天至尊之一，聲勢浩瀚，據說仙宮之主乃是炎帝的親生爺爺，而仙宮更是整個大千世界最為輝煌的勢力……”
“或許當洛天神得知炎帝的成就時也會感到意外，”李玄通笑道，“但他并未刻意攀附炎帝。在他看來，那時的幫助不過是舉手之勞，根本不值得掛懷。”
“十多年前，洛璃的父親隕落，洛神族垂危之際，炎帝在洛天神的壽宴上送來賀帖，震懾了三大神族，讓他們意外發現洛神族竟有如此靠山?！?/p>
李玄通嘆息道，“此后，憑借洛天神的威望和炎帝的賀帖，洛神族勉強維持了十幾年?！?/p>
“但一旦洛天神大限將至，局勢必然失控。盡管炎帝威名在外，卻遠在天邊。三大神族雖忌憚那位，卻不會放過洛神族的衰敗時刻?！?/p>
李玄通搖頭道，“洛神族的問題，外力難解，終究是積重難返?！?/p>
牧塵低聲道：
“一切都依賴于洛天神與尚未成熟的洛璃，而其他核心成員不僅無所作為，甚至在蠶食族基。若洛天神坐化，洛璃又未能及時掌控，洛神族將陷入絕境?！?/p>
想到洛璃那柔弱的肩膀要承受這樣的責任，牧塵心中隱隱作痛，卻明白自己無法阻止她回歸。
他緊握拳頭，感到自己實力太弱，無法給予她足夠的支持。
“五年內，我必須有所突破，”牧塵暗下決心，“等洛璃回歸洛神族時，我要為她真正出力！無論這條路多艱難，我絕不會輕言放棄。”
李玄通看了一眼牧塵，似乎是感受到他心中在想什么，輕吐一口氣，然后開口說道：
“身為龐然大物的仙宮與西天界的聯系其實不小，除了洛天神與炎帝之間的緣分，仙宮另外的兩大天至尊宮主林動，武祖林動與西天界也有幾分關系?！?/p>
“當初武祖林動為了拯救他的妻子，與老師蕭林一起殺上冰靈族，兩大天至尊力敵四大天至尊，甚至斬殺了三名天至尊，其中，便有著西天大陸的主人……”
“自那之后，西天大陸以及整個小西天界所有勢力，對遠在天邊的仙宮便有著深深的敬畏。不少勢力擔心那兩大天至尊會入主西天大陸，因此在那段時間里面表現得相當老實，也給了洛神族一些喘息的空間……”
說到這里，李玄通呵呵一笑，繼續說道：“哪怕洛神族那些腐朽的貴族們，聽說起仙宮那兩位的名聲也紛紛害怕，老實了一段時間?！?/p>
“不過很可惜，仙宮的那些大人物們壓根看不上西天大陸，擊殺了西天戰皇之后，甚至沒有將西天大陸一起收入囊中的想法，因此這片大陸已經進入了一段時間的無主狀態……”
“當然，仙宮的那幾位雖然沒有想法，但他們的威名在外，西天大陸算是他們的戰利品，因此在至少幾十年、近百年內，西天大陸應當是沒有什么天至尊降臨，對其有想法的。”
“時間久了或許會有新的天至尊對西天大陸起念頭，不過天至尊乃是站在大千世界頂端的存在，你現在知道太多了也沒意義。”
在李玄通的口中，牧塵將過往大千世界發生的大事件過了一遍，知道了仙宮、知道了炎帝、知道了武祖、更知道了那個擊殺西天戰皇的蕭林。
洛璃以及整個洛神族為了保住自己四大神族的地位都如此艱難，然而那位仙宮之主一擊滅殺了西天戰皇，卻對整個西天大陸都沒有絲毫的想法。
果然，只有成為天至尊，才能夠盡覽整個大千世界的好風光！
牧塵抬頭觀望天空，此刻夜色漸濃，一道又一道的星光閃爍。
正如那無盡星空，大千世界亦是無盡浩瀚，其中的精彩牧塵只能夠旁觀，但他相信終有一日自己也可以加入其中，書寫自己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