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蕭族,蕭界的深處。
天穹陰沉,一股厚重的威壓彌漫在天地之間,仿佛連空間都因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
蕭族的祖地深處,一座恢弘浩瀚的廣場橫亙在天地之間,廣場中央,一座古老而蒼茫的祭壇巍然矗立。
在祭壇四周,九千九百九十九座玉石鑄成的池子遍布其中,每一座池中,都曾盛滿了濃郁至極的斗帝血脈。
最初之時,這些池子內(nèi)翻騰著滾滾血浪,如同巖漿般熾熱,每一滴都蘊藏著至高無上的能量。
澎湃的斗帝血脈翻滾著,氣泡不斷從池底涌起,泛著一縷縷金色光輝,宛若星辰在血液中沉浮,釋放著古老而神圣的氣息。
然而此刻,昔日沸騰的血脈池卻已然接近枯竭,原本充盈的血液如今幾乎見底。
只剩下些許殘存的液體,還在緩緩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輝,在證明著它們乃是尊貴的斗帝血脈。
廣場的最中央,那座蒼茫的祭壇之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蕭玄!
他一襲古袍,寬大的衣袖隨風(fēng)微微浮動,黑色長發(fā)宛如瀑布般披散而下,垂落在身側(cè)。
他的雙眸緊閉,臉龐平靜而深邃,但周身卻彌漫著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恐怖氣息。
這股氣息,遠(yuǎn)遠(yuǎn)超越了斗圣九星大圓滿!
顯然,九千九百九十九座血脈池所提供的龐大斗帝血脈,并未被浪費。
它們的精華盡數(shù)匯入蕭玄體內(nèi),使得他的境界一路攀升,觸及那道傳說中的壁障——斗帝之境!
然而……
他終究還是止步于此!
那一步之遙,宛若天塹!
蕭玄的雙眸驀然睜開,那一瞬間,天地仿佛都微微一顫!
他的目光幽邃而深沉,如同洞悉萬古的星辰,但卻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浮現(xiàn)出一抹前所未有的迷茫。
“……為什么?”
他的低喃聲在天地間回蕩,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
他明明已經(jīng)跨越了斗圣之巔,超越了一切常人無法企及的境界。
可那道斗帝之門,依舊緊閉,任憑他如何沖擊,都始終無法跨越!
不僅如此,每一次沖擊斗帝之境,他都會感到靈魂深處涌現(xiàn)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空缺感。
仿佛有什么東西從他的生命中剝離,使得他在關(guān)鍵時刻功虧一簣!
“缺了什么……”
蕭玄皺眉沉思,他已嘗試了無數(shù)次,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但每次失敗的感覺又驚人地相似。
那種靈魂深處的空洞感,讓他明白,突破斗帝所需的東西,他并不具備!
遙想上古時代,斗帝雖是天地間的至高存在,卻并非不可企及。
那時的強(qiáng)者,只要天賦足夠,機(jī)緣足夠,仍有機(jī)會踏入那無上的領(lǐng)域。
然而如今,斗帝境界已消失近萬年!
整個斗氣大陸,早已不曾再見那等至強(qiáng)者的身影,甚至無人知曉為何突破斗帝境如此之難!
曾經(jīng)真實存在的境界,如今卻變成了傳說。
萬年時光之后的今天,蕭玄親自嘗試沖刺斗帝后,才判斷出來了幾分原因。
整個斗氣大陸為什么沒有一位斗帝,那便是缺少了某種關(guān)鍵的物品。
否則,若是具備那種東西的話,如今的蕭玄已然積累足夠,早已踏破壁障,成為萬年來第一位斗帝!
漫長歲月的沉淀,如同歷史的塵埃,掩蓋了那些古老的真相。
上古之謎,事到如今蕭玄才搞清楚原因。
與此同時,魂族的魂天帝卻是早就知曉其中深奧,因為他身旁有著從斗帝空間逃出來的虛無吞炎。
正因如此,虛無吞炎的存在,讓魂天帝在上古時代便窺破了這個驚天之秘,而正是憑借著這一點,他才敢斷定,
蕭玄,必敗無疑!
然而,失敗,并不只是止步于斗帝之境那么簡單……
沖擊斗帝,失敗即死!
這是一條不容置疑的鐵律!
正因如此,早在蕭玄沖刺斗帝之前,魂天帝便冰冷地安排了一系列針對蕭族的計劃。
當(dāng)然,魂天帝倒是沒有急著進(jìn)來,因為他知道蕭玄一定失敗。
只要蕭玄突破失敗,便意味著他的性命已然進(jìn)入倒計時。
既如此,何須急于動手?
相反,拖得越久,蕭玄的處境便越發(fā)不利!
所以,在魂族正式進(jìn)攻蕭界之前,魂天帝先派遣虛無吞炎,去狩獵那些曾被蕭族送出去的血脈種子!
只要這些血脈種子被滅絕,那么蕭族的未來,將徹底斷絕!
而等到蕭玄體內(nèi)的斗氣徹底失控,甚至連自身都無法掌控之時,便是蕭族毀滅之日!
蕭族深處,高塔之上,一襲黑袍在風(fēng)中微微顫動,蕭玄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
他的眼中,迷茫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卻并非是明悟,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
“……我是蕭族的罪人……”
他的喉嚨滾動著,聲音低沉沙啞。
縱使他為蕭族族長,位列天地至巔,心性無比堅定,可此刻,他竟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然而,他終究沒有哭。
因為他知道,他哭不起。
他的突破,整個遠(yuǎn)古八族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曉。
而那其中,也包括他的死敵!
一旦讓魂族確認(rèn)他突破失敗,蕭族便將迎來真正的毀滅性災(zāi)難!
“希望……蕭峰長老能夠抵達(dá)古界,保全我蕭族血脈……”
蕭玄喃喃低語,目光望向廣場中央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血脈池。
他袖袍一揮,頓時那些尚存的斗帝血脈騰空而起,凝聚成一團(tuán)璀璨的金紅色液體,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在半空微微震顫,散發(fā)著無與倫比的神圣氣息。
這些血脈,對他已經(jīng)無用了。
他已然確定,自己再也無法踏入斗帝之境,再繼續(xù)吸收,便是浪費!
但這些血脈,或許還能孕育出蕭族新的希望!
他心念一動,深深凝視著掌中的斗帝血脈,腦海中迅速思索著如何將這些東西送入古界!
然而,就在此時。
轟!
蕭玄的身軀陡然一震,他臉色驟然煞白,五官因劇烈的痛苦而微微扭曲!
“……來了么?”
他低頭,緩緩抬起一只手掌,只見指尖微微顫抖,而后,猩紅的血跡,緩緩滲出!
他,終究還是迎來了失敗的懲罰!
斗帝之境,失敗者,必死!
這股恐怖的規(guī)則,仿佛天地意志在執(zhí)行,根本無法抗衡!
蕭玄咬緊牙關(guān),拳頭死死攥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的斗氣已徹底狂暴。
每一縷斗氣都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經(jīng)脈之中肆虐,撕裂著他的身體,讓他連行動都變得艱難。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已然不多!
蕭玄深吸一口氣,死死穩(wěn)住狂暴的體內(nèi)斗氣,身影一閃,朝著蕭族禁地深處暴掠而去!
那里,便是天墓!
天墓,蕭族與古族之間連接的通道,唯有特定階段才可開啟,但……以他如今的層次,可以強(qiáng)行撕裂封印!
他要將這些斗帝血脈送過去!
送到古界!
送到蕭族的后人手中!
或許,這將是蕭族最后的希望!
………………………………
與此同時,蕭界之外,天地間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黑暗中,一道又一道身影悄然浮現(xiàn),他們身披黑袍,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這些人,正是魂族最頂尖的精銳力量。
在這支陰森可怖的軍團(tuán)中,四道佝僂卻散發(fā)著滔天氣息的老者站立在最前,他們便是魂族的四大元老,曾在遠(yuǎn)古時代便已名震斗氣大陸。
與他們并列的,是魂族四魔圣,每一位皆是以殺戮成名的蓋世強(qiáng)者,手上染滿了無數(shù)生靈的鮮血。
除此之外,諸多魂族長老亦列于陣中,他們單獨拎出來,皆是足以令一方勢力聞風(fēng)喪膽的斗圣級存在。
而在這些頂級強(qiáng)者的身后,一片無窮無盡的黑袍身影正悄然逼近。
每一位黑袍之下的魂族戰(zhàn)士都?xì)怛v騰,眼神陰冷,仿佛從無盡黑暗中爬出的厲鬼。
漆黑如墨的斗氣緩緩在他們周身彌漫,使得這支軍團(tuán)猶如一片吞噬光明的黑潮。
驟然間,一道黑影自虛空之中浮現(xiàn),瞬息之間,便已立于大軍最前方。
黑影輕輕抬頭,在幽冷的月光下露出一張俊秀的臉龐。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位如同書生般溫文儒雅的男子,竟是魂族的至高主宰,魂天帝!
即便是身處這無盡黑暗的軍團(tuán)之中,他的身影仍然顯得卓然出眾,宛如立于群魔之上的魔王。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一襲黑袍輕輕浮動,眼神平靜。
仿佛這次行動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巡視,而非一場即將席卷整個蕭族的滅世風(fēng)暴。
魂族四大元老之一的魂生天目光微閃,看向魂天帝,低聲道:
“我們不等蕭玄徹底死去,再動手嗎?”
魂天帝聞言,嘴角微微勾起,淡然一笑。
“蕭玄和我爭斗多年,若他死了,這世間再無人能夠阻擋魂族大業(yè)。”
他輕聲說道,聲音平和,卻隱含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于情于理,我都該好好送他最后一程。”
“我要讓他親眼見證蕭族的覆滅,若等他死后才動手,豈不是可惜了這場好戲?”
說到這里,魂天帝淡漠地掃視了一眼前方的虛空,似是估算著時間,片刻后,輕輕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掌如同溫潤的美玉,修長而優(yōu)雅。
但當(dāng)它緩緩?fù)瞥龅乃查g,天地間的溫度驟降。
一股濃縮至極致的恐怖斗氣自掌心爆發(fā),化作一道無形的沖擊波,向著天穹之上緩緩壓去!
剎那間,蒼穹震動,斗破蒼穹!
隨著那股力量的降臨,虛空仿佛受到某種牽引,蕩漾起層層波紋。
而后,在那片扭曲的空間中,一道若隱若現(xiàn)的光門緩緩浮現(xiàn)而出。
透過那扇光門,可以清晰地看到另一方世界的輪廓。
那是連綿起伏的山川,是一座座恢弘壯闊的古老城池,赫然正是蕭族的核心領(lǐng)地,蕭界!
魂天帝嘴角微揚,緩緩?fù)鲁鰞蓚€冰冷至極的字眼:
“動手。”
霎那間,覆滅蕭族的號角已然吹響!
“轟!”
下一刻,魂族無盡的大軍如同黑潮般瘋狂涌動,黑袍翻飛,猙獰的殺意充斥天地,他們齊齊朝著那道巨大的光門席卷而去!
黑影翻滾,如同蝗蟲過境,鋪天蓋地,將整個天空都吞噬在陰森的黑暗之中!
蕭界之中,一片死寂。
大地之上,無數(shù)蕭族成員臉色蒼白,身上的氣息萎靡至極。
之前,他們?yōu)榱酥问捫_擊斗帝之境,紛紛獻(xiàn)出自身的斗帝血脈。
而如今,那股源自遠(yuǎn)古的強(qiáng)大血脈之力被抽取殆盡,他們的實力幾乎下降了三成以上。
無論是那些斗皇、斗宗,還是屹立在巔峰的斗尊、斗圣,都未能幸免。
曾經(jīng)雄踞斗氣大陸的蕭族,如今已然元氣大傷。
甚至可以說,隨著蕭玄沖擊斗帝失敗,整個蕭族的氣運已然衰落,再無逆轉(zhuǎn)之力!
然而,就在眾人靜養(yǎng)恢復(fù)之際,天地間忽然響起了一道詭異的嗡鳴聲。
“嗡!”
這道聲音仿佛源自九天之上,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壓迫感,令所有人心神震顫。
而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在剎那間劇烈扭曲,仿佛有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正在撕裂空間。
“咔嚓!”
隨著一道震耳欲聾的碎裂聲響起,所有人心頭一凜,齊齊抬頭望去。
只見蒼穹之上,一道巨大無比的裂縫,仿佛天地崩塌般撕裂開來!
在那裂縫之后,一道身影靜靜地佇立,宛如天地的主宰。
他身著一襲黑袍,面如冠玉,眼眸漆黑深邃,嘴角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整個人散發(fā)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危險。
他的背后,那道裂縫之中,無數(shù)黑袍身影如潮水般洶涌而來,殺意沖霄,每一道身影都散發(fā)著駭人的氣息!
“那是……魂族的人!”
“魂族來了!”
片刻的死寂之后,驚恐的聲音驟然在蕭界各處響起。
一位年長的蕭族強(qiáng)者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聲音都帶著一絲難以遏制的驚恐。
他們曾與魂族鏖戰(zhàn)多年,自然清楚這些黑袍身影意味著什么!
蕭族對于魂族而言是最大的敵人,雙方如果在外界碰到,大戰(zhàn)一場是免不了的。
而如今,魂族如此大規(guī)模的入侵蕭族蕭界,顯然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