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弟子我……”
“陪為師走走。”
李青云剛欲開口辯解,便被陳立安打斷。
陳立安從空中落到地上,背手緩緩地走在前頭,李青云見狀,只好默默跟上。
待遠離城主府,再也聽不見一絲的哭喊聲,李青云忍不住打破沉默。
“師父,您為何是這般狀態?”
“你所看見的,是為師的神魂。”
略顯虛幻的陳立安頓足,轉身回答。
他的臉上一片平靜,既無失望之色,也無責怪之意。
“神魂?”
“待你的修為足夠,便會明白神魂為何物。好了,先說說看,你想要為師如何向朝廷問責?”
“此事弟子怎敢做決定,全憑師父抉擇即可。”
陳立安一直沒提起方才屠殺晏家之事,這令李青云不免有些忐忑。
“你啊你,心里怕是仍在擔心為師責罰你。”
“弟子做錯,師父責罰是應該的。”
見李青云一副誠心認錯的模樣,陳立安不禁失笑。
“別扮作這副模樣,放心,師父并無責怪之意。”
“嗯?”
聞言,李青云疑惑,屠殺滿門如此惡劣之事,師父竟然并未反對。
“你師父不是一個迂腐之人,你此舉一是收服青云樓的人心,二是不留禍根,于你的立場而言,并無錯。”
“可弟子已拜入師父門下,一言一行代表著學宮,莫不是師父欲要逐我出門?”
“莫要多想,達觀些。你可知,為師的立場?”
陳立安尋到幾塊石礅,拂去其中一塊石礅上邊的灰塵,坐下。
見狀,李青云連忙跟著坐在另一處石礅上。
“師父的立場便是護天下安定,因此師父定然不會去殺楚皇。”
他沉吟片刻后回道。
“不錯,這天下并非世人所見那般安寧,至少現在大楚不能亂,算了,此事暫且不提,你再說說,為何為師默許你這番滅門之舉。”
聞言,李青云陷入沉思。
按理來說,此番惡行定然會抹黑學宮聲譽,這到底是為何?
方才師父與我談論立場,莫非答案在此?
李青云靈光一現,一個想法突然在腦海浮現。
“弟子大膽猜想,若弟子不滅晏家,晏家一定會成為朝廷的替死鬼,最終結局不但仍是滿門皆斬,還會落得永世罵名,更重要的是,若學宮向朝廷問責,在世人看來,反倒是學宮無理取鬧。”
“實在是聰慧至極,不愧是李書鴻的兒子。”
陳立安欣慰大笑,眼神既含贊賞又又幾分追憶之情。
“師父認識我家老爺子?”
“當然,曾經他通過學宮考核,進入外院,那時的他可謂是意氣風發,一度讓為師產生收徒的想法。可惜,他當時倔得很,非要脫離學宮,一人闖蕩江湖,可把我氣得,不過最終還真讓他創出一番成就。”
談及李書鴻,陳立安不禁感慨萬分。
“師父既念及這份情,又不能公然站在朝廷的對立面,只好美曰其名,到落木河扮作那擺渡人,于午時擺渡有緣人,救弟子一命。”
“盡管為師已然無敵于天下,但仍會受制于諸多事情,比如立場。無奈風前任歲月,身隨波逐心難尋。”
悠悠一嘆后,陳立安的身影便愈來愈虛幻,直至消失。
半晌,李青云從石礅上站起,沿著原路返回城主府。
……
清晨。
大楚,京城城外。
一襲灰袍跟著一伙商隊,慢悠悠地走向京城城門,如同一位普通老人,欲要渾水摸魚,借著商隊的掩護偷偷進城。
好在守在城門的士兵眼尖,察覺到這個老人,當即走向前,想要將他從商隊中抓出來。
可當他的手將要觸碰到老人的衣袖之時,突然渾身一震,倒飛出去。
其他士兵見狀,不由一驚,紛紛舉起兵器,將老人圍起來,警惕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老夫只想進城而已,莫要擺出這番架勢。”
老人說話間,腳步慢慢向前移動,渾然不顧愈來愈近的刀槍。
令士兵們驚駭的是,他們的武器碰到老人的一瞬,竟全部碎裂,化作無數碎片掉落在地上。
“后生,煩請讓一下。”
老人輕輕拍了拍擋在前面的士兵肩頭,這個士兵竟嚇得昏了過去。
“不過是讓路罷了,怎么還暈過去了?”
他有些無奈,但未作停留,依然向城門走去。
就在此時,一道光幕籠罩整座京城,無數玄妙的符文在其上邊流轉。
“這是鎮國大陣!”
不遠處一位江湖修士驚呼道,他心中巨震,到底發生何事,鎮國大陣竟然開啟了。
那可是號稱大楚第一大陣!
“沒想到,楚皇如此不歡迎老夫,開啟這等大陣阻止老夫進城。可惜,主持陣法之人太弱。”
老人頓足,抬首觀察一番,微微搖頭,右手緩緩抬起,只見一柄長劍于天際飛馳而來,轉瞬間便落入他的手中。
“君子一言。”
老人心中默念,隨即一道沖天劍氣從劍尖激射而出,狠狠撞在鎮國大陣上。
鎮國大陣巨震,長劍所刺之處漸漸布滿裂縫。
老人身形一晃,便來到長劍處,指尖輕點,鎮國大陣即刻破碎。
“陳先生,懇請您離開京城。”
這時,幾道身影從皇宮里騰空而起,來到老人眼前。
沒錯,老人正是陳立安,他要到京城來問責。
“就憑你們幾個老家伙?還有一個閹人?”
陳立安不屑地掃視著對面幾人,特別在一位太監身上停留許久。
“陳立安,雜家平日尊稱你一句陳先生,你便真以為一人就能對抗整個朝廷么?”
那位太監修為高深,又被皇上所重用,平日何人見他不得喊一聲劉大監,今日卻被陳立安喊作閹人,當即大怒。
“為何不可,整個朝廷,何人能阻我?這位公公,你能否?”
陳立安絲毫未把眼前幾人放在眼里。
“你竟敢如此囂張!氣煞我也!”
劉公公火冒三丈,卻不敢貿然上前,只能在原地咒罵。
陳立安無心理會如跳梁小丑般的劉公公,轉而看向皇宮方向,緊接著一道話語傳遍整座京城:
“楚皇,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全城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