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月影宮。
小春左右打量著這座宮殿,撇撇嘴,語氣中有幾分嫌棄:
“又小又破,哪里配得上本座的身份?”
其余的下人都被她遣走,殿內只剩下她與小太監。
聽聞小春的話,小太監不由地冷笑一聲,嘲弄道:
“你什么身份?如今無非是月桂大人的奴仆罷了……”
“你!”聞言,小春登時一臉怒意,她瞪著小太監,“待本座修復神魂,定將她抽筋扒皮,煉作……啊……”
她的話沒能說完,一陣噬魂般的劇痛便席卷全身,令她禁不住痛呼一聲。
“你要將我煉成什么?嗯?”
一位宮女從門外緩緩走進,只見她面容只能算得上清秀,可身材卻姣好,一雙嫵媚的桃花眼,美眸中盡是寒霜。
“住手……”
小春捂著腦袋,痛苦地低吼道。
見她依舊不愿服軟,宮女柳眉微蹙,走到小春身前,一把捏住她的脖子,將她提起。
此時的小春不但頭痛欲裂,她的脖子還被禁錮著,窒息感傳來,令她深刻地感受到死亡的逐漸靠近。
縱使她是九尾妖狐,可死里逃生的她不愿再次體驗一次死亡的滋味,她當即艱難開口說道:
“我知錯了……請您放過我……”
聽到此言的宮女,嘴角勾起一絲諷意,她忽地松開捏住小春的素手,致使小春的俏臀狠狠坐在地上。
但臀部傳來的疼痛遠遠比不過來自神魂的疼痛,她滿頭冷汗,語氣帶著哀求地說道:
“放過我吧……放過我……”
宮女冷笑一聲,隨后,小春便感覺劇痛漸漸漸退,直至消失。
“別以為你的神魂從我的體內出去,便能脫離我的掌控,要知道你的心種還被我捏在手里。”
宮女俯視著喘著粗氣,心悸不已的小春,冷冷地說道。
“是。”
小春憋屈地低下她的頭顱,內心充滿著憤恨與恨意,可她卻拿眼前之人毫無辦法,只因她的心種竟然被對方牢牢掌控,甚至這縷神魂都是對方催化心種發芽才得以產生的。
“月桂大人,目前計劃一切順利,楚皇也被種下欲種。”
站在一旁的小太監抓住空隙,立即向宮女行了一禮,恭敬地說道。
而宮女正是李青云的侍女之一,全名為青月桂,她乃“花鳥魚蟲”之中的“花”。
青月桂卻微微搖頭說道:
“事情出現了一些意外,我冥冥中感受到欲種已經被清除,看來楚皇的手段比我等想象得還要多……”
“那大人,我等應該如何是好?”
聽聞謀劃出現差錯,小太監先是一驚,隨后他當即向青月桂詢問道。
“將消息傳給樓主,樓主自會決斷。”
青月桂思索片刻,淡淡地吩咐道。
“是。”
小太監領命,向她行禮后,迅速離開月影宮。
“欲種被抹除,你卻不講出來,你說我要如何罰你?”
青月桂斜睨了一眼小春,語氣冰冷。
聞言,小春心底一沉,她沒想到青月桂對她的掌控竟如此深,就連欲種被除都能感知到。
見小春陷入沉默,青月桂絲毫不慣著她,當即催動真氣擊向體內的心種。
心種就像是九尾妖狐的根,根被攻擊,疼痛亦會傳至牠的神魂。
“啊——”小春的痛呼聲再次響起,她連忙求饒道,“求您了……我以后真的……不會再犯。”
青月桂沒有理會,她靜靜地觀賞著小春的狼狽模樣,嘴角揚起,眸中盡是戲謔之色。
她知道,對于九尾妖狐這種老奸巨猾的妖仙,不讓她多吃點苦頭,她是不會老實的。
就在小春感覺自己將要昏死過去之際,青月桂終于停手。
“知道是誰人將你的欲種抹除嗎?”
待小春緩過勁來,青月桂冷冷開口問道。
此時的小春低著頭,面色變幻幾次,最終還是如實說道:
“前不久,我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欲種摧毀,而且,我似乎還從這股力量之中感知到熟悉的氣息,好像是……”
小春的臉上露出回憶之色,可她苦苦回想,卻一時記不起這股熟悉的氣息來自于誰。
“熟悉的氣息?”
聽到她的話,夏月桂若有所思,心里思考著。
“九尾妖狐這萬年來都被鎮壓在京城之下,那股令牠感到熟悉的氣息,恐怕只有萬年前的人或者……妖!”
難道楚皇與某只妖合作?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很快便被她掐滅。
楚皇要是膽敢如此,武帝定然不會忽視。
既然不是妖,那又是誰?
真的會有人能從萬年前活下來么?
人不同于妖,人族的壽命極短,就算突破至地仙,也不可能延壽萬年而不死。
……
另一邊,李書鴻帶著秦修德二老剛剛回到云影商行,便收到兩則情報。
一則來自于李青云,來信上說他已經離開鎮北城,正往京城趕來,除此之外,李青云還用一大段文字表達了他對李書鴻的譴責。
另一則來自于宮中,正是青月桂讓小太監傳出的情報。
“宮中的水很深啊……”
李書鴻看向皇宮,嘴里喃喃道,眼里盡是冷意與仇恨之色。
“以老夫看,能抹除九尾妖狐的欲種之人,定是青丘一族了解頗深。”
柯老驀然開口道,聽聞他的話,李書鴻當即追問。
“那柯老覺得,到底是誰在幫楚皇?”
柯老沉思許久,隨即搖搖頭答道:
“老夫也不知,只知若是老夫,絕對做不到不傷及楚皇性命而將欲種抹除,或許就連地仙也無法輕易做到,這畢竟是青丘狐族的天賦神通之一。”
“您的意思是……出手之人極有可能是萬年前之人?”
李書鴻不禁皺眉,他想不出如今的人間有誰能如此了解青丘一族,就連陳立安等人對妖族的了解,都僅僅來自古籍記載與代代相傳。
“老夫也不好妄自揣測,”柯老頓了頓,繼續說道,“或許那個教書先生知道……”
聞言,李書鴻很快便反應過來,柯老所說之人是誰。
“您是說莫良老先生?”
柯老點點頭。
“來人。”
李書鴻向外邊喊道。
“樓主。”
見掌柜走進來,他示意掌柜稍等片刻。
旋即他取出一張紙,迅速寫了幾行字,折好,交給掌柜,吩咐道:
“即刻送至海州分舵莫良客卿手中。”
“是,樓主。”
掌柜走后,李書鴻又與柯老談了幾句,便離開商行,走出京城城門,向北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李書鴻駐足,尋了一棵樹靠著,默默等待著。
家里的崽子正在氣頭上,作父親的理應展示出誠懇認錯的態度。
李書鴻如是想著。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暗。
驀然,遠處出現數道身影,李書鴻當即直起身來,練習著慈祥而和藹的笑容。
身影漸漸靠近,李書鴻掛著自認為完美的笑容,向前數步,大手張開,欣喜地喊道:
“青云,為父在這。”
可他的聲音剛剛傳出,卻見前方的一道身影陡然改變方向,向著另一邊疾馳而去。
李書鴻的笑容微僵,不過他迅速將這一絲尷尬忽略,身形閃爍,向著那道身影奔去。
“青云,聽為父狡辯……解釋啊!”
那道身影正是李青云,其余幾道身影則是青云樓執事與秘士丁啟龍。
李青云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看向飛奔而來的“慈父”,面無表情。
“我就知道你會原諒為父的。”
李書鴻欣慰地笑著說道,由此可見,李青云的厚臉皮從根源上便是源自于李書鴻。
李青云未作回應,就靜靜地看著李書鴻,一言不發。
被他盯得有些發毛的李書鴻訕笑一聲,說道:
“那個……為父保證,她不會有事,況且還是九尾妖狐出現在明面,她仍在暗處,十分安全,你就放心好了。”
聞言,李青云終于開口:
“可她是我的侍女,您做些之前,可有問過我?”
面對李青云的質問,李書鴻不禁有些語塞,他默然片刻,隨后歉意地說道:
“抱歉,兒子,為父不該如此,要不為父送你一件仙品寶物作為補償如何?”
聽聞此言,李青云冷哼一聲,沒有過多計較,畢竟李書鴻是他的父親,自小都對他極好,無論是縱容他紈绔,還是為他培養了“花鳥魚蟲”與諸多秘士,都無不體現著李書鴻的關心與疼愛。
見李青云臉上的寒意漸漸消去,李書鴻趁熱打鐵地說道:
“為父知道你亦想入局,沒問題,我這就將謀劃都講與你聽,正巧方才出現了一些狀況,你來看看怎么解決才好。”
對于李青云的聰慧,李書鴻早已知曉,早在數年前他便想讓李青云慢慢接手青云樓,可惜李青云不愿觸碰骯臟算計,只想當個紈绔子弟。
他沒有反對,反而大力支持,甚至砸重金在江南地區建起了一座座青樓,讓李青云夜夜笙歌。
對于李青云的經脈不通之癥,李書鴻其實早已知道陳立安能治,可他不愿李青云多些煩惱,因此遲遲不送他到學宮治療。
“發生了何事?”
聽聞他的謀劃出現意外,李青云當即問道。
隨后,李書鴻邊將他的所有計劃講給李青云。
李青云聽后,陷入沉思,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李書鴻也不打擾,就在一旁默默地等待著。
忽然,李青云想到他曾在書苑綿閣中見到的那位神秘老人。
“難道是他……”
他喃喃自語道。
“是誰?”
聽力極為敏銳的李書鴻準確地捕捉到李青云的話,他連忙問道。
“我曾在皇宮之中的書苑綿閣見過一位老人,如果當時我沒有感知錯的話,他應該是地仙境界。他不僅一眼便看穿我心底的戾氣,更奇怪的是,圍殺九尾妖狐一局過后,皇宮各處皆有損毀,唯有書苑綿閣安然無恙,仿佛有一道屏障將那里護住……”
李青云回憶道。
“他還有什么特點?”
對于李青云口中所說的人,李書鴻毫無印象,皇宮之中竟還有一位地仙,不知武帝知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若是不知道,那就有些可怕了……
“對了,他總是躺在搖椅上睡覺,似乎很嗜睡。”
李青云說道。
“嗜睡?”
李書鴻想了好一會兒,都沒能猜出此人的真實身份,無奈,他只能作罷。
“罷了,我已經傳信給莫良老先生,若是他都不知此人身份,那也沒辦法……”李書鴻緊皺眉頭,語氣之中有些擔憂,“一位地仙,麻煩了……”
“或許我們無需擔心他會插手。”
李青云猝然開口說道。
“為何?”
李書鴻奇怪地問道。
“他曾跟我說,若日后我再入宮,他會選擇作壁上觀。”
李青云將那位神秘老人的話復述一遍。
“前提是,你得進宮?”
“為避免萬無一失,下最后一步棋之時,我必須得入宮。”
李青云點點頭說道。
“這……”
李書鴻有些糾結,他知曉此局之兇險,若是李青云以身入局,生死難料。
“老爺子你可別猶豫了,此局只能贏,不能輸,楚皇必須死!”
李青云斬釘截鐵地說道。
看見李青云眼里的堅定,李書鴻拒絕的話沒法說出口,他只好點點頭。
就在此時,柯老化作道道殘影,驀然趕來。
“柯老,發生了何事?”
李書鴻見柯老竟如此急匆匆地趕來,立即問道。
李青云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老者,心中微驚。
柯老為了趕路,一身人仙修為毫不掩飾地顯露出來,令李青云很是意外,青云樓竟然有一位人仙高手。
柯老看見李青云,當即明白這是未曾謀面的少主,他向李青云行了一禮:
“老朽見過少主。”
李青云亦是回了一禮。
隨后,柯老便從懷里掏出一封密信,遞給李書鴻,嘴里說道:
“樓主,這是十萬大山傳來的信。”
聽聞是十萬大山傳來的,李書鴻臉色登時一變,他迅速拆開密信,查看起來。
很快,他的臉色變得極為凝重。
“老爺子,怎么了?”
李青云見李書鴻臉色難看,連忙問道。
“十萬大山的封印,破了一角。”
李書鴻沉聲說道。
“封印破了!”
聞言,李青云不由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