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相邀,老夫又怎會拒絕?”
林老家主不免有些受寵若驚,他辭官之前不過是一介四品官,對于位高權重的鎮北王來說,這不過是一個芝麻官,沒想到鎮北王不僅記得他,還邀請他飲酒。
但他的話剛剛落下,人群之中就有一位少女怯怯地開口說道:
“爺爺,醫師說過你的身體不適宜飲酒……”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感到四周無數人的目光都向她拋來,令她不自覺地有些緊張。
“哈哈……”
余向前突然朗聲笑了起來,看向少女的目光中夾雜著追憶之色。
“那是你孫女吧?”
余向前笑著問道。
“她確實是老夫的孫女,年紀尚淺,您莫要見怪?!?/p>
“當然不會,不過你的孫女都說了,你不能喝酒,你可得聽話啊?!?/p>
余向前說著說著,語氣逐漸變得低落。
林老家主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說道:
“請王爺見諒,老夫前不久剛大病一場……”
“多保重身體,別讓親友擔心?!?/p>
余向前感知了一番林老家主的身體后,說道。
“謝王爺關心,老夫謹記?!?/p>
林老家主向余向前行了一禮,致謝道。
“好了,”余向前話題一轉,將手中的密信遞給林老家主,“這是物證,你可以瞧瞧。”
林老家主面容肅然,以雙手接過這封密信,小心翼翼地拆開取出信。
他看得很慢,在場之人都可以看到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
終于,林老家主緩緩收起信,深呼吸,稍微平復內心的不平靜。
“林老,信的內容是什么?”
“皇上他真的設計殘害了王爺的女兒么?”
“林老……”
見林老家主已經看完密信的內容,圍觀之人再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問道。
“請諸位安靜一下。”
江炎武猝然開口,圍觀之人的聲音逐漸減小。
直至沒人再開口,林老家主才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沉,將密信上的內容大致轉述一遍。
眾人聽后,無不驚訝。
“沒想到皇上真的會對王爺這樣的功臣動手,這……”
“太令人寒心了!”
“沒錯,就算他是當今皇帝,也不能做如此傷天害理的事!”
“狗皇帝!”
“王爺,我支持您,將狗皇帝趕下來!”
“對,我也支持!”
“……”
見眾人情緒如此激動,余向前當即開口:
“諸位,莫要太過激動了,本王只想楚皇他能認罪,從未有過謀逆或者是推翻大楚的念頭!”
聽聞他的話,眾人的喊聲逐漸降低,不過他們微微起伏的胸膛,仍表明著他們并未完全冷靜下來。
“王爺大義!”
但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一位窮酸秀才昂首挺胸,從人群中走出,說道:
“僅是一封信,又如何能證明?如果這信是偽造的呢?”
說完,他便感受到無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由地將腰板挺得更直,頭抬得更高了。
江炎武冷冷地盯著窮酸秀才,眼神閃爍,似乎在盤算哪種酷刑更適合他。
余向前似乎早有預料,一臉平淡。
林老家主強壓的怒火卻爆發了,溫和文雅一輩子的文官此刻激動地竟指著窮酸秀才,喝道:
“你不過是一介被學宮拒之門外的秀才,有何膽量敢質疑老夫!老夫在朝中待了半輩子,會認不出來玉璽的印章?”
被揭了痛處的窮酸秀才梗著脖子,紅著臉爭辯道:
“你和鎮北王如此熟稔,沒準你伙同鎮北王來欺騙我等……”
“你……你竟敢如此污蔑老夫!老夫……咳……”
聽聞窮酸秀才的話,林老家主氣得差點喘不過氣。
見狀,林家少女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余向前眸子微沉,并未多說什么,而是向江炎武示意。
隨即,江炎武便解開班樞與褚廣鋒的穴位。
已經失去往日傲氣的兩人為求活命,只能將當年的事講出。
人證物證皆全,盡管窮酸秀才仍舊妄自揣測,但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相信了此事。
窮酸秀才很快也發現其他人看他如看跳梁小丑一般,他只好閉上嘴,悻悻地離開。
江炎武欲要暗中吩咐手下跟上去,但他驀然聽到余向前的傳音:
“無妨,在大勢之下,他掀不起任何風浪的。”
“是?!?/p>
江炎武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離去的窮酸秀才。
“諸位,既然證據都驗過了,請回吧,梧城太小,還是莫要影響梧城百姓的生活為好?!?/p>
余向前扯出一絲笑容,對圍觀之人說道。
圍觀之人在鎮北軍將士的帶領下,有序地離開梧城,然后迅速奔走天下。
城主府前。
余向前見林老家主還不愿離開,便上前問道:
“這么想陪老朽喝酒?”
“當然想,但這不是沒法喝嗎……”
林老家主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少女,有些無奈地說道。
“行了,也到了用午膳的時辰,快回去吧?!?/p>
余向前抬頭看了看天上驕陽,說道。
林家府邸就在梧城之中,現在回去,還能趕上午膳,雖然林老家主未回,林家人定是不敢開飯。
“王爺,您……唉……”
林老家主欲言又止,嘆息連連。
“老朽知道你想說什么,不過,”余向前微頓后,說道,“事已至此,結局已經改變不了?!?/p>
“大楚失去了您,該如何往下走?。俊?/p>
林老家主悲嘆不已。
余向前卻笑道:
“如今老朽不過是一介普通老人,為自己閨女討個說法的老父親罷了。大楚失了老朽,亦是大楚。”
林老家主默然許久,還是帶著自己的孫女離開。
……
梧城的消息不過半日,便傳遍了天下。
無數人聽到消息后,紛紛聚在一起,譴責楚皇。
一邊倒的民意,使得各地城主府的官員們都心驚膽戰,唯恐一個不小心,自己所治理的城池就變成動亂之城。
京城皇宮。
御書房。
“皇上,這是奉上來的奏折。”
一位太監將一疊奏折放到桌上,弱弱地說道。
楚皇隨手拿起一本奏折,打開掃了一眼,本就陰沉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再取過幾本奏折,可這些奏折的內容大體一致。
除了各城主府的訴苦,就是一些清官大臣對他的質問,看得楚皇很想一把將眼前的奏折盡數撕碎。
見楚皇的氣壓愈發得低,送奏折的太監頭不禁垂得更下,全身不自覺地戰栗起來。
“滾吧。”
楚皇冷冷地說道。
太監聽后,如獲大赦地行了一禮,快步離開御書房。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楚皇不禁罵道。
若非班樞留下了那封密信,情況又怎會像現在這般糟糕。
老太監這時開口道:
“皇上莫要動怒,如今的處境還不算特別糟糕,奴才料想蠻國王族已經收到傳信,沒準正集結大軍,準備南下,奴才不相信鎮北王不會調轉槍口,至于您設計殘害余穎之事,只要朝廷咬定鎮北王是在偽造證據,以百姓的愚鈍,定然會產生懷疑?!?/p>
聽到老太監所說,楚皇的怒火不禁平息了幾分。
“不錯,事情還有轉機?!?/p>
楚皇心里思忖道。
“今夜便是月圓之日?”
楚皇突然問道。
“回稟皇上,是的。”
“明日便冊封貴妃了,可有準備好?”
“已經準備好了,不過皇上您好像還未下旨……”
老太監回道。
“朕現在就將圣旨擬好?!?/p>
半個時辰后,一道圣旨昭告于天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冊封宮女小春為春貴妃,特賜華服珠飾,恩寵無量,以昭萬民。
欽此!
此道圣旨一出,天下嘩然。
無論是天下百姓,還是朝野群臣,皆無法理解楚皇的做法。
朝廷軍落敗,鎮北王指認你曾殘害他的女兒,如此關頭,你卻冊封貴妃?
還是毫無背景的普通宮女。
一時之間,上奏的折子迅速堆滿了御書房的書案。
不過楚皇并未翻看這些奏折,就算不用翻,他也知道那群大臣寫的是什么內容。
群臣怎么想,暫時不是他所考慮的。
若無九尾妖狐的助力,楚皇并無把握渡過這一局。
成王敗寇,只要他能贏下這一局,其他人的閑言碎語,便僅僅是流言蜚語罷了。
緊接著,朝廷又貼出告示,控訴鎮北王是在偽造證據,所謂設計謀殺之事,實乃無稽之談。
天下騷動,暗流涌動,亂世已啟。
……
京城,一座偏僻的府邸中。
“少主,一切進展順利?!?/p>
云影商行的掌柜向李青云匯報道。
此時的李青云正慵懶地躺在搖椅,曬著太陽。
不得不說,躺在搖椅上真是愜意,難怪那個老人總賴在搖椅睡覺。
“知道了,做好準備吧,二十年了,該落幕了?!?/p>
李青云閉著眼,淡淡地說道。
“是,屬下告退?!?/p>
掌柜離開后,李青云伸了伸懶腰,從搖椅上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后,抽出誅仙劍,開始練劍。
事情發展都在自己預料中,李青云難得清閑兩日。
趁此機會,他得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實力。
畢竟在龐大的妖潮之前,唯有足夠強大的實力,才能扭轉戰局。
前不久李青云就收到十萬大山傳來的消息,知曉了陣圣的計謀,不由感嘆這些老家伙不僅修為高深,腦子還好使。
既然他們已經想好辦法拖延妖族之禍,那他便要抓緊時間,迅速提升實力。
如今的他,修為境界已經穩固,離通玄境僅差一步之遙。
李青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嘗試突破。
只不過,他真的能等到登仙的那一天么?
……
十萬大山。
陣圣將最后一筆刻畫后,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辛苦了?!?/p>
棋圣等人說道。
“今夜是否是月圓之日?”
陣圣突然問道。
“沒錯。”
“月圓之日……”陣圣沉吟道,“陰盛陽衰,明日陽盛陰衰,再過半月,陰陽相衡……”
“陰陽相衡?”
道虛真人若有所思,他回憶起道門古籍所記載的內容。
古籍上曾言,遠古眾仙所布的陣法,多以陰陽之道為根,陽盛或是陰盛,陣法的威力都會大大加強,而陰陽相衡之時,陣法反而是最為虛弱的時期。
緊接著,道虛真人便將此事告訴棋圣等人。
“這么說的話,你們是覺得妖族會在陰陽相衡之日,一舉破陣?”
“不錯,盡管封天大陣歷經萬年,已有殘缺,但妖族對于封印牠們萬載的大陣,絕對會極為慎重。陰陽相衡之日,便是大陣最為薄弱之時,老朽相信牠們一定不會放過這個絕佳機會?!?/p>
陣圣分析道。
“有理?!?/p>
棋圣等人皆點頭認同。
“那我等先將此事告知書鴻,讓他把消息傳給各大勢力吧?!?/p>
道虛真人說道。
“你們去吧,老朽守在這里?!?/p>
陣圣于高空盤膝坐下,繼續參悟封天大陣。
盡管他已經突破至地仙,但依舊無法徹底參透封天大陣。
他知道大楚如今肯定已經風云變化,步入亂世,也知道棋圣等人急著到青云樓找李書鴻,更多的是為了解大楚的近況。
不過大楚如何,如今的他不甚關心,一心癡迷于陣法一道。
棋圣等人很快便回到青云樓總部,找到李書鴻,將他們的推測告訴他。
“半個月后么?”李書鴻沉思片刻,接著說道,“稍后我派人將消息傳至各大勢力?!?/p>
“對了,大楚現在是什么情況?!?/p>
何存有率先按耐不住,開口問道。
聞言,李書鴻看了一眼一臉平淡,衣衫卻有些凌亂的幾人,不禁失笑道:
“原來前輩們急匆匆趕回來,是為了這件事啊……”
“咳……”何存有輕咳一聲,擺擺手否認道,“怎么可能,突然想到,便問問?!?/p>
“晚輩明白?!?/p>
李書鴻也不揭穿,他知道這群老家伙都出自大楚,對大楚都有歸屬感,如今鎮北王與楚皇鬧掰,無疑會讓大楚大亂。
于是,李書鴻便將天下人所知道的消息都告訴了他們,當然,關于青云樓與鎮北王的謀劃并未說出來。
“老余他……唉……”
棋圣與鎮北王余向前曾經的交情不淺,他聽完李書鴻所說的后,不免嘆息。
“要不你就講句實話,誰會贏?”
何存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