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里帶著深深的嘲諷和鄙夷,順便瞟了一眼我和顧大少,然后指了指我。
“不是我說,長得還不如這男的呢,我看他換件衣裳都比你好看多了!長成這樣,帶回去死的活的有什么區別!”
他獰笑著往前走了兩步,“來,把那破剪刀再刺深點,給我看看姓陸的老婆有多三貞九烈!你倒是下點手,都沒見著血,唬誰玩呢!”
他帶了得有二十來人,兇神惡煞的一個個,團團在外頭圍著,把窗戶都給圍得黑壓壓的一片。
凌慧貞被他給嚇著了。
剪刀在自己喉嚨上劃了一道淺淺的血印,實在是下不去手,哭著把剪刀丟開,然后“撲嗵”一下給跪了。
“軍爺饒命,你們冤有頭債有主,該找誰就找誰去,別找我行嗎!我并不是什么陸少帥夫人,我跟陸楚寒其實半點關系都沒有!”
凌慧貞絕望地大喊道:“我是叫凌慧貞,我是從小跟陸楚寒有婚約,可我并沒有嫁給他!他嫌棄我嫌棄得要死,拖了好多年死活就不肯拜堂成親,我早就對他死心了!”
她一邊喊一邊哭出聲來。
“他有個什么表妹,成天跟在他后面,一肚子壞水,因為他表妹夫在他手下當差后來為了救他犧牲了,所以他什么事都聽那個表妹的,還讓表妹管家!
我一想我嫁到他家里去,我以后怎么活啊,還是喊我去沖喜,我嫁得那么委屈,我就跑了!我不知道后來他娶的人到底是誰,反正不是我,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生怕對方不信,趕緊又說道:“你們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帶我回去找陸楚寒他家老太太,老太太肯定能認出來我不是他娶的那個人!反正跟我沒關系!”
那絡腮胡子嗤笑一聲:“這么怕死啊?這事讓你給編得,跟踏馬民間傳說似的!既然他娶的不是你,那你上門來找他,他又不瞎,還能認?”
凌慧貞哭道:“他也不想認,但他娶的那女人也不知道什么來路,拿了我的照身帖,就冒充了我,戶籍上登的是我名字,后來那女的被火燒死了。我也是多方打聽,知道了這事,才想著過來鉆個空子的!”
她一邊哭一邊求饒:“軍爺,饒了我吧,我跟姓陸的一點關系都沒有,連手都沒摸過一下!我就是因為后來找了個丈夫,賭博欠下一屁股債跑了,他慫恿我來冒險干這事的,就是想從陸少帥手上騙點兒錢!軍爺我錯了,你們別殺我,我真的跟姓陸的沒關系啊!”
提到騙錢的事,她又憤然地看向了顧大少。
“你不信問他,姓陸的一死,一毛錢財產都不給我留!我要真是他老婆,他能這樣嗎!一毛錢我都沒拿到啊,你們不能再坑我了!”
顧大少沖他點點頭。
“倒真是一毛錢都沒給她留。”
顧大少是閩城的名人,絡腮胡子也認得他,他說話,自然沒人不信。
絡腮胡子一聽,冷哼了一聲,上前來狠狠踹了凌慧貞一腳。
“既然不是他老婆,那就趁著老子心情好,趕緊滾蛋吧!”
凌慧貞被一腳踹在了肚子上,疼得半天直不起腰來,一張口,“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血。
但她也不敢逗留,連忙招呼傭人。
“袁媽,我們走!”
凌慧貞連滾帶爬的收拾東西離開了,隨后絡腮胡子也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顧大少慢條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賬薄,重新給包好,夾在胳膊底下,帶著我走出去。
我問:“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他點點頭。
我低著頭,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里好像有一團什么東西堵得慌,有些難受。
走到門外,他說道:“陸少帥那個人,白手起家,一路走來確實很不容易。人家別的那些軍閥,都是靠著幾代人的積累走上去的,他就靠自己。當初據說上面有人想把女兒嫁給他,原本他也能走個捷徑,攀攀裙帶關系,他也沒答應。”
我問:“大哥,你是想幫他說話嗎?”
顧大少腳步放緩,搖了搖頭。
“大哥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你的婚事,你自己人生的重大決定,大哥不會干涉你,老二老三也不會。我只是給你陳述一些我們看到的事實,希望能讓你的判斷更全面,更接近你內心的真實感受。”
“嗯,謝謝大哥。”
顧大少想了想,又說道:“陸少帥的軍中,和他人不同。他軍中待遇其實不是最好的,日常補給并沒有別人豐厚,但是,難得的是他待手下士兵的一顆真心。”
“怎么說?”
“他自己是從低級士兵一步一步走上來的,所以他非常清楚士兵們最需要什么,最在意什么。他幾乎可以叫出每一個低級士兵的名字,說出他們的家庭情況。對他們的家人,多加撫恤照顧。
另外,軍中人人都知道,陸少帥軍費不多,都是他自己一點一點籌措出來的,他以一己之力養著整個軍隊,人人佩服他,都肯為他賣命。”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他就算是人不在了,他的部隊,也沒人能使喚得動,以后就算是上面派人過來,也動不得他的人。他這支隊伍,你就算是叫他陸家軍,也不為過。”
我回頭看著身后的官署。
這里是陸楚寒住了好些年的地方,他一直都在這里練兵、生活,而我似乎對他的過往知之甚少。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好想到了他,肚子里的那個忽然使勁地踢了我一腳,踢得我輕輕“哎喲”了一聲,顧大少回過頭來看我,“沒事吧?”
“沒事。”
我搖了搖頭。
陸楚寒。
我在心里細細地描摹這個名字,忽然后知后覺地難受起來。
他這么厲害的人,怎么會死了呢,怎么會就這么輕易地死了呢?
奔波了一整日,回到顧府時,天都已經黑了,暗夜籠罩著天地。
我脫掉了男裝,換回了女裝,躺在床上,感覺身心疲憊。
好想沉沉地睡上一大覺,一覺醒來,就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