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萍一對眼睛鼓成斗雞,心里一急,當即便要上前看個究竟。
只見地面明顯搖晃一下,然后那剩下的石芯搖搖晃晃,原地騰起一股濃濃的黑煙,嗆得徐若萍眼睛都快流出眼淚,才見著前面扭扭捏捏顯出一個青衣人。
樣子長得實在有點寒磣。
尖嘴猴腮不說,一張嘴就露出缺掉的半只大板牙,左右腳明顯地長短不一,一只袖管空蕩蕩,是個獨臂少年。
他沖大家咧嘴一笑,很不自然地打了個哈哈,道:“果然不愧是是威名遠播的‘澤令尊者’,緣何我躲得如此隱蔽,偽裝得如此有型,都被你識破了。嘖嘖,有點八卦,想知道你是怎樣看出的破綻?”
一旁的徐宏博被對方的長相驚掉下巴,忍不住在旁邊揶揄一句:“我靠,丑成這樣還好意思說自己有型,智商真是堪憂啊。果然,上帝是公平的,給了你丑的外表,一定會給你低的智商,以免讓你顯得嚴重的不協調。”
青衣少年聽了這話也不惱,反而一直笑瞇瞇地望胡一輝。
”從前偽裝成石佛,如今偽裝成石像,大同小異,沒什么難的。”胡一輝雙臂抱在胸前,帶了點不屑的語氣,回答道:“而且,七煞星君讓你變作肥老鼠,暗中保護若萍的時候,我就把你的老底打探得一清二楚。 “你呢,其實是上天界一條守衛南天門的青龍,某天喝大了跑到地府鬧事,不慎放走一只瘟疫,導致地表世界持續好幾百年的天花之癥,因此被抽掉龍骨,貶落凡間。”
“被貶落凡塵后又不好好修煉,結識了一幫狐朋狗友,聽說七煞星君的家傳寶劍原本是一條龍的脊骨,便與奸邪勾結簽下賣身契,潛伏在桂陽城中,準備與我大哥里應外合,企圖打敗七煞星君,各取所需,誰知自不量力,沒有打敗對方反倒被對方打至重傷。”
說道這里,胡一輝戲謔似的用眼尾自上而下分別掃了一下青龍的大門牙,空袖管以及長短腳。
徐若萍姐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下子恍然大悟。
哈哈,原來這青龍身上的三處殘疾,究竟是被七煞星君教訓的,活該。
“被七煞星君收服后,你成了他的俘虜,又簽下賣身契,專職保護若萍的安危,所以,剛才役使的那些蠱蟲,一只都不敢往她身上爬。”
聽到這里,徐若萍還是有點不解:“那既然已經與我外公簽約保護我,為何又要偷走我們的仙丹,再說,青龍既然曾經是上天界的天神,本來就是仙體,也不需要吃仙丹修仙體,那它搶咱們的仙丹有什么用?”
胡一輝搖搖頭:“不對,青龍搶仙丹,估計是用以跟別人交換的,七煞星君一直下落不明,相信他的無敵巨劍已經落到某人手中,青龍之所以盜取咱們的仙丹,估計就是要跟那人交換無敵巨劍,我說的,對吧?”
青龍的齷蹉事被對方戳了個底朝天,一張老臉沒有地方擱置,只好干咳一聲,一本正經地回答:“這有什么,我又沒有違約,只答應保護你,沒答應不搶你的東西!”
哇塞,真是龍不要臉天下無敵?
徐若萍被刷新三觀,一時間難以接受,更加氣憤的是,自己三番四次遇險,也沒見對方出手相救,這會才得一點好東西,這家伙就忙不迭地出手相搶,真是把卑鄙小人的行徑發揮得淋漓盡致。
她已經被對方嗆得說不出話來,只好用一種鄙夷的目光望著眼前的青衣男子。
胡一輝和徐宏博也被對方的厚臉皮差點秒暈,徐宏博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彎起眼,竟沖對方比了個大拇指,道:“兩邊通吃,高,實在高。我對仁兄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青衣男子對著他報以一個狡黠的笑:“不才得很那!”
徐若萍眼看著這二位好像很有有一番相逢恨晚的感覺,三言兩語就要聊成知己,真怕徐宏博就此被這根墻頭草滿肚子的壞水帶偏,忙一巴掌糊徐宏博后腦勺上:“佩服你個死人頭,閉嘴,閃一邊去。”
徐宏博冷不防被拍了個正著,整個人向前踉蹌幾步,立身不穩,差一點跪在青衣男子面前。
他懊惱地扭頭回望了徐若萍一眼:“姐,都這么大人了,當著許多人的面,給點面子好不好?”
徐若萍面無表情地回答:“可以,等你能熟練閃避我一記地雷神掌再說。”
說完,舉起右手,一股外泄的真元攪合起陣陣猛風,吹得四周枝葉搖擺。
徐宏博:“??????”
尼瑪,老姐這是要殺人的架勢。
忙從善如流地閉了嘴。
“呼”一掌,一記霹靂悄無聲息地擦著呆若木雞的徐宏博耳邊而過,舉重若輕的雷霆霹靂,輕而易舉地避開徐宏博的身子,直取青衣男子的要害。
歷經兩世,徐若萍已經由一個身上帶著迷迷糊糊的孩子氣,遇事懵懂無知,處事青澀直白的美少女,慢慢脫胎換骨,蛻變成一個懂得巧奪智取,善于機變的大美人。
青龍在上一世殺死何猛,這一世屈服于七煞星君的淫威下假惺惺地保護自己,實質上兩邊撈好處的行為,已經令她恨得咬牙切齒,這一掌下去,旨在取他的性命。
這種人,哦不,這種龍,還是個天神,我呸!
胡一輝面對著徐若萍這次驟然襲擊青龍,一點也不感到吃驚,臉上始終掛著些許笑意,甚至閃開兩步故意騰出地方來讓二人交手。
青龍吃了一驚,萬萬沒有想到徐若萍剛才斥責徐宏博是假,偷襲自己是真。心里暗罵一聲,竟不敢當其銳,閃電般連連后退。
‘嗤啦’一下,徐若萍的霹靂打在青龍跟前的一塊臉盤大小的花崗巖石上面,碎成齏粉。
青龍很快回過神來,怒不可遏,心道:豈有此理,世間只有我忽悠別人,哪有別人反過來算計我的道理。
舉手掐訣,口中似有流光閃過,剛才四散奔逃的大蟲子們仿佛中了迷魂術,一只只又再從四面八方洶涌而至,這次不再繞開徐若萍,而是悉數往她的方向直沖。
胡一輝縱身上前,摟起她的細腰,雙腳輕輕一點,躍上另一處制高點,手中向虛空一抓,一支瑩潤有光的笛子已然滑至掌心,不慌不忙遞至嘴邊,一曲曼妙的樂章隨即響徹云霄。
徐若萍很好奇,瞪大眼睛往四周掃了一遍,想看看胡一輝這次究竟要奴役的是什么樣的蟲獸。
徐宏博已經躲在另一個地方,剛才托了青龍一番大腳,蟲子不咬他,沒事人一樣伸出脖子觀戰。
徐若萍胡亂看了一陣,見四周沒有什么別的動靜,詫異間,發現地上那些個大蟲子們紛紛搖頭晃腦,喝醉酒一般,停止了腳步,仿佛一個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往左邊瞧瞧是爸爸,往右邊瞧瞧是媽媽,正不知道要往哪一邊去。
原來,胡一輝經過一番觀察,知道青龍驅使地上的蟲子用的不是蠱術,而是奴蟲術。
青龍的龍骨被抽,很多法術神通都使喚不出,奴蟲術是一門上古禁術,自然是后來被貶時偷學的,這樣一來,熟練程度比胡一輝差了不止一截。
果然,幾分鐘一過,胡一輝這邊的笛聲徒然凌厲幾分,清越悠揚的聲響仿佛被鍍上一層寒氣,冷冷地鼓動地上的大蟲子們奮起倒戈。
一開始,青龍還能支撐幾下,沒一會,額角上便落下豆大的汗珠,以他為中心,大蟲子們一步一步地圍了上來,一只只雙眼寒芒吐氣,好像傾盆而至的沸水,勢要把他撕咬成肉泥。
好漢不吃眼前虧。
青龍馬上高舉雙手,嗷嗷大叫:“投降,我投降,仙丹還你就是。”
說完,伸手往懷中摸出一粒花生米大小,閃閃爍爍著金色光芒的丹丸,抬手一彈,夾裹著一道凌厲的勁力,疾飛而來。
徐若萍眸光一沉,一閃身,伸手就把仙丹抄在手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攤開手掌,細細觀看。
徐宏博也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湊熱鬧。
胡一輝的笛聲尚不停歇,不過比之前倒是柔和許多,地上里三層外三層圍著青龍的大蟲子們仿佛得到提示,停止了向前的腳步,卻是逡巡在原地,不肯離去。
青龍呱呱大叫:“喂喂喂,我都把仙丹還你,還揪著我不放,有意思么?”
胡一輝嘴上要吹笛子,不能說話,聞言便遞給徐若萍一個眼神,徐若萍心領神會,上前兩步,用手指不慌不忙梳理了一下貼在額角被露水打濕的幾縷長發,抬頭問道:“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青龍大神?”
青龍眼光往地上一掃,身上登時鼓起一片肉眼可見的雞皮疙瘩:“問吧問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盜搶了我們的仙丹,準備交給誰?”
“一個戴斗篷的男人,看不清楚面容,不過實力很強,在你我之上。”
“我外公,呃,七煞星君現在在哪里?”
“這個我就真不知道,只知道斗篷男讓我來盜取仙丹,換他手中的無敵巨劍。”
“斗篷男是怎么知道我們在煉制仙丹,你又是如何打開的結界?”
“打開結界的鑰匙是斗篷男給我的,呶,就是這條,還你。至于他到底是怎么知道你們在煉制丹藥,那我可就不太清楚了。”
胡一輝與徐若萍相護對視了一眼,覺得青龍說的話沒有可疑之處,便停止了役使蟲子,大蟲子們沒有聽到笛聲,一只只仿佛沒有了靈魂,撲棱棱地四散而去。
青龍大大松了口氣,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徐若萍一眼,然后喜氣洋洋地問候道:“若萍姐,這幾天為了躲你們,都顧不上吃東西了,要不,你行行好,讓我跟你們回去蹭頓宵夜。”
徐若萍一頓,沒料到這條青龍如此奇葩,剛剛還是互相敵對,這會又恬不知恥地要來蹭飯吃,不由偏頭問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