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菲菲站在路邊，肩膀繃得很緊，手指反復揉搓衣角，不敢看林栩，林栩看了她一會兒，語氣不急不緩。
“從很多方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想聽哪一點？”
陳菲菲微微一愣，隨即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惱意，很快又被刻意的輕松蓋住。
她彎起嘴角，笑得乖巧又帶著點挑釁。
“警察哥哥？”
她歪了歪頭。
“你該不會是沒有證據，就想詐我吧？”
她眨了下眼睛。
“我雖然還是高中生，但我經常看法制欄目哦。”
林栩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就從你們學校的化學實驗室說起吧。”
陳菲菲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栩繼續往下說，語氣平直：“你偷拿了學校的液氮。”
“我想實驗室里，應該會留下你的指紋，對吧？”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陳菲菲先是愣住，瞳孔明顯放大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發緊：“你……你怎么……”
林栩沒有給她緩沖的時間，繼續說著：“首先，汪高山是誤食了某種東西。”
“而我在他的胃容物里，發現了咖啡成分。”
“這說明，是身邊的人，把東西給他喝了下去。”
陳菲菲盯著林栩，眼神里開始出現不安。
她咬了咬牙，語氣突然變得尖銳。
“那你為什么確定是我？”
“就不能是我媽？”
“不能是他同事？”
林栩看著她，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你覺得，你母親，或者你父親的同事，能接觸到液氮嗎？”
“他們有很多更簡單、更隱蔽的殺人方式。”
“為什么偏偏選擇一種，連找都很難找到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一些。
“而你不一樣。”
“液氮對你來說，反而是唾手可得。”
陳菲菲的呼吸明顯亂了。
林栩繼續說：“你力氣小，正面殺不了人。”
“你也不可能去買槍。”
“買藥又怕留下記錄。”
“所以你想到的，是偷。”
“從學校化學實驗室里，拿你能接觸到的東西。”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說得沒錯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順便說一句。”
“你作案并不熟練。”
“甚至用了十分過量的液氮。”
“如果是一個化學博士這么做，我還能理解。”
“無論怎么看，這種手法，都像是一個愚蠢的學生。”
陳菲菲死死咬著嘴唇，下頜繃得發緊，臉色難看得幾乎失去血色。
林栩卻沒有停：“至于動機，我今早查到。”
“死者汪高山身上有一份保險。”
“只要他死了，你們家，就會得到一筆不小的賠償。”
他說到這里，目光微微一頓。
“不過我真正好奇的是……”
“你其實，對汪高山，并沒有多少恨意。”
林栩的眉心輕輕收緊，這是他真正好奇的地方，他之前已經用過「恨意感知」。
那一瞬間的反饋非常清晰。
陳菲菲對汪高山，沒有強烈的仇恨，沒有撕裂般的惡意。
正因為如此，他最初才下意識排除了她。
陳菲菲明顯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慢慢變得玩味。
她抬起手，對著林栩勾了勾手指。
“你過來，我跟你說。”
林栩沒有猶豫，直接走到她面前。
陳菲菲湊近他，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冷淡得近乎漠然：“我不恨他。”
“他死了，還能給我和我媽留錢。”
“我謝謝他都來不及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栩忽然感覺手背一涼。
陳菲菲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
下一秒，她另一只手猛地扯開校服領口，又胡亂抓了幾下自己的頭發。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尖利刺耳。
“非禮啊！！”
“這個男的要弓雖女干我！！！”
正值中午放學時間。
校門口人來人往，附近寫字樓的上班族也出來覓食，這一聲喊，無數道視線，瞬間聚焦過來。
陳菲菲抬起頭，看向林栩，眼底帶著幾分得意。
她在等，等他慌亂，等他失控，然后，她就可以趁亂離開。
然而她看到的，只是林栩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
以及隨之而來的，徹底的冷意。
陳菲菲的心，莫名一突。
林栩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而平穩：“你就真的沒有，對殺了一個人的悔意嗎？”
陳菲菲先是怔了怔，不知道在想什么，隨后突然嗤笑了一聲：“先擔心你自己吧。”
她轉過頭，哭聲拔得更高。
“救命啊！！！”
“有人欺負我！！！”
路人迅速圍了上來。
“喂！放手！！”
“你干嘛呢，欺負人家小女孩！！”
林栩伸手，從口袋里掏出證件，舉在眾人面前。
“我是警察。”
陳菲菲立刻瘋狂搖頭。
“不！他是假的！！”
“你們不要相信他！！”
“他這樣做，就是想讓你們不敢幫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顫抖。
周圍不少男人臉色一沉，保護欲瞬間被點燃。
罵聲接連響起。
林栩卻突然露出一種極其嫌棄的表情，往后退了半步。
“誰要欺負她了？”
“老子還看不上她呢。”
這一句話，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周圍人全都愣住了，陳菲菲也徹底懵了，她不是校花級別，但白凈漂亮，身材勻稱，學校里追她的人不少。
這個警察說什么胡話呢？！
仗著自己長得帥隨便亂說？！
周圍的路人一個個都要氣笑了，還看不上？
這個猥瑣男真的是，為了逃脫懲罰什么都敢說啊！！
一個壯實的中年男人往前一步，怒氣沖沖。
“你說這些，也改變不了你的骯……”
然而，那個“臟”字還沒出口。
他臉色猛地一變，下一秒，他猛地捂住鼻子，“嘔！”
干嘔聲突兀地響起！
陳菲菲一臉懵逼：“！！！”
她，似乎，被嫌棄了？！
緊接著，她驚恐地發現，周圍原本還義憤填膺的男人，一個接一個變了臉色。
有人皺眉。
有人后退。
有人直接捂住鼻子，滿臉嫌棄。
陳菲菲徹底慌了。
“你們……你們怎么了？”
“能幫我嗎？”
“他要欺負我！”
最開始那個熱心的大漢，捏著鼻子連退兩步，表情復雜。
“同學……”
“我覺得這可能是個誤會。”
“就算對你有想法的，靠近你之后……也會沒想法的。”
其他人也紛紛退后，陳菲菲轉向一個大幾歲的姐姐。
那個姐姐看著陳菲菲一臉嫌棄：“姐妹，你好臭……”
陳菲菲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徹底傻了。
“怎么回事？！你，你干了什么？！！”
林栩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他的手在身后輕輕一動。
「罪惡噴漆」被無聲收回儲物空間。
而噴漆罐的外殼上，赫然印著三個字。
「糞臭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