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萬籟俱寂，唯有晚風(fēng)拂過街巷，送來遠處的幾聲犬吠與嬰孩夜啼，空曠的街道上見不到半個行人。
就在這片沉寂中，一陣急促而壓抑的腳步聲從街角傳來，打破了寧靜。
黑暗里，一隊人馬正借著夜色掩護，悄然疾行。
為首之人正是杜行敏，他身先士卒，領(lǐng)著麾下二百余名親信沖在最前。
隊伍里其余人戰(zhàn)力平平，跟在后方主要是為了壯大聲勢。
不過，若非有這些人撐場面，杜行敏也不敢憑著一個兵曹的身份，就帶著區(qū)區(qū)二百人去執(zhí)行平叛這等大事。
即便他是杜家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手，也斷然不敢如此托大。
“咻——砰！”
隨著杜行敏的人將一支響箭射上夜空，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后，齊州城內(nèi)各處竟同時亮起了火光，瞬間打破了原有的黑暗。
顯然，杜行敏并非莽撞行事，他早已巧施妙計，安排了一些并無戰(zhàn)力的商戶在城中各處縱火，意在營造出官軍大舉入城的假象，制造混亂。
而他自己，則親率精銳，直撲叛亂的核心——齊王府。
不拿下齊王府，所謂的平叛不過是一句空談。
“何人在此？速速止步！”
齊王府的守衛(wèi)很快察覺到了府外的異動，一聲厲喝之后，雙方再無多言，兵刃相接，慘烈的廝殺瞬間爆發(fā)。
……
與此同時，齊王府深處，李祐在睡夢中被驚惶地喚醒。
“外面是怎么回事？為何有廝殺之聲？”
“王爺，大事不好了，有人正在圍攻王府！屬下聽說，陛下已派兵部尚書李績率領(lǐng)九州兵馬前來平叛，恐怕……恐怕是李績的大軍已經(jīng)到了！”
燕瑾踉踉蹌蹌地跑到李祐床前，他滿身酒氣未散，盔甲也穿得歪歪扭扭，臉上寫滿了驚慌。
盡管不久前還在酒桌上自比呂布，豪言能以一當(dāng)萬，可當(dāng)叛亂未及半月，王府便遭圍攻時，他還是徹底亂了方寸。
這與他預(yù)想中朝廷大軍抵達的時間，相差太遠了。
“快！快隨本王……去率領(lǐng)將士們迎敵！”
李祐見燕瑾這副狼狽模樣，心中愈發(fā)沒底。
但他畢竟是李世民的兒子，還不至于當(dāng)場嚇破了膽，只是手忙腳亂地穿上甲胄，強作鎮(zhèn)定，準備親自上陣督戰(zhàn)。
就這樣，王府內(nèi)外，兩撥人馬展開了殊死搏斗，喊殺聲震天。
而在齊州城內(nèi)，那些剛剛被強征入伍、駐扎在各處兵營的百姓新兵，此刻非但沒有出營支援，反而在營中自行嘩變。
城中四起的火光人人可見，無論軍官如何安撫解釋，恐慌的士兵都已不再相信。
朝廷大軍真的打進來了！
我們該怎么辦？我們可是叛軍啊！
當(dāng)一名士兵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拔刀相向時，營嘯的混亂便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整個齊州城，在火光與廝殺中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無數(shù)無辜的百姓只能躲在家中，瑟瑟發(fā)抖，祈禱災(zāi)禍不要降臨到自己頭上。
“杜兵曹，這么耗下去不是辦法！一旦天亮，城中其他叛軍若是反應(yīng)過來，我們便會陷入重圍！”
韋掌柜緊隨杜行敏身側(cè)，面露憂色地提醒道。齊王府護衛(wèi)的頑強，超出了他的預(yù)料。
“郎君，這王府上下皆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既然里面的人不肯束手就擒，不如我們用火攻！看他們還能撐多久！”
杜岸的提議雖顯狠辣，卻無疑是眼下最有效的策略。
杜行敏當(dāng)機立斷，采納了此計。
他立刻命人將干柴草料堆積在王府大門處，準備縱火。
“齊王殿下！你曾是陛下的皇子，今日卻是大唐的叛賊！我杜行敏奉國法討賊，別無他念！你若再不投降，我便要點火了！屆時玉石俱焚，可休怪我手下無情！”
杜行敏一邊高聲向府內(nèi)喊話，一邊親手舉起了火把，做出隨時要放火的姿態(tài)。
府內(nèi)本已人心惶惶的李祐，在死亡的威脅下，最后的心理防線終于崩潰了。
身邊的護衛(wèi)已所剩無幾，一旦大火燒起，所有人都會化為焦炭。
反之，若是投降，或許還能留得一條性命。
“杜行敏，本王并非不愿開門，只是擔(dān)憂我舅舅與各位兄弟的安危。你若能立誓不傷他們性命，我立刻下令開門！”
李祐不擔(dān)心杜行敏敢對自己下殺手，到了這般田地，他依舊將陰弘智和燕瑾視作最重要的人。
“殿下放心，我杜行敏在此向您擔(dān)保，絕不取他們性命！”
杜行敏聞言心中一喜，毫不猶豫地許下諾言。
片刻后，李祐竟真的命令殘存的護衛(wèi)繳械投降，沉重的王府大門緩緩打開。
不等杜行敏下令，杜岸等人便如餓狼般一擁而上。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沖在最前面的燕瑾當(dāng)即被數(shù)人按倒在地，隨即一聲慘叫，雙眼竟被人生生摳了出來。
“你……你們怎能如此！”
李祐親眼目睹這血腥一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齊王殿下，我只答應(yīng)不殺他們，可沒說不能挖他的眼睛。”
杜行敏冷笑一聲，手中的鋼刀已然架在了李祐的脖頸上。
他清楚，李祐不敢妄動。
擒獲了李祐，杜行敏下一步便是要押著他游街示眾。
此舉既是為了向全城宣告平定叛亂的首功歸于自己，也是為了讓所有人心知肚明，齊王李祐已成階下囚，叛亂該結(jié)束了。
別看他官職不過七品，但在這種緊要關(guān)頭，其心機手段，絲毫不遜于朝堂之上的那些公卿大臣。
官道上塵土飛揚，李績率領(lǐng)數(shù)千兵馬疾馳，直奔齊州。
皇帝李世民派他與劉德威一同前往平叛，這在他看來，無異于一次白送的功勛。
齊州周邊的府兵，動輒四五萬之眾，再加上他從京城帶來的這幾千精兵，要剿滅齊王的烏合之眾，簡直是探囊取物。
“懋功，這場仗，看似簡單，實則不然啊。”
劉德威與李績并轡而行，神色間難掩憂慮。
皇帝命他去齊州巡視，他前腳剛走，李祐后腳就反了。
這事傳出去，旁人會如何揣測？
會不會認為是他劉德威把親王逼上了絕路？
倘若交戰(zhàn)之時，刀劍無眼，不慎傷了李祐性命，皇帝又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