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著地磚上三個鮮紅的血印,心中也是深受震撼。
藍玉以血誓表達決心,可見秦牧這孩子,是真入了這藍瘋子的眼了。
朱元璋想到此處,心中情不自禁的替秦牧感到高興,親自將藍玉從地上扶起。
“藍玉,你這是何必呢!”
“咱跟你姐夫情同手足,若是開平王在天有靈,見到你如此自殘,定會埋怨咱沒能照顧好你!”
藍玉嘴唇囁嚅著。
“陛下,我……”
朱元璋拍了拍藍玉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
“咱知道!”
“咱知道你對那孩子的心思!”
就在兩人聊天之際,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親自求見。
朱元璋皺了皺眉,對藍玉說道。
“你先坐一會兒,咱處理點雜事!”
“唉!”
藍玉聞言直接在大殿里溜達起來,故意走開幾步,離錦衣衛一會兒奏對的地方遠點。
事實上,這已經不是錦衣衛第一次來報了。
自打他跟著朱元璋進宮,錦衣衛來來回回已經報了三次。
只是很多時候,都是遞上一個折子。
朱元璋每次都是匆匆掃一眼,就繼續跟自己聊征伐北元之事。
朱元璋見藍玉如此識趣,還知道避嫌了,對其的贊賞更提高了幾分。
蔣瓛進入大殿后,見到藍玉竟然也在,一時間有些猶豫該不該說。
朱元璋為了顯示沒拿藍玉當外人,故意板著臉訓斥。
“這里沒有外人,有什么話就直說!”
蔣瓛聽到陛下這樣說,趕忙回稟道。
“陛下,帶頭鬧事的亂賊招了!”
“他們自認是白蓮教的,奉了圣女之命前來刺殺皇長孫殿下!”
“不過,這幾人有個共同特征,其口音聽上去像是陜西那邊的……”
“陜西?”
裝作欣賞朱元璋收藏的藍玉,聽到“陜西”兩字渾身一震。
如果他沒記錯,秦王朱爽的封地不就在陜西西安嗎?
這幾個刺殺皇長孫的人,也正好是陜西的,這里邊會不會有什么關聯?
朱元璋聽到“陜西”兩個字表情也是一窒,在一震錯愕后,臉上浮現憤怒之色。
“陛下,是否繼續用刑?”
“屬下見幾人都不是硬骨頭,一旦大刑伺候,他們可能就說真話了!”
朱元璋怒不可遏的罵道。
“什么真話!”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真話!”
“殺!”
“把這幾個亂賊全都給咱殺了!”
“一個不留!”
蔣瓛聽到陛下震怒,趕忙下的跪伏于地。
“屬下謹遵圣明,這就秘密處決這幾個白蓮亂黨黨!”
蔣瓛故意加重了“白蓮亂黨”這四個字的語氣。
果然,朱元璋聽到他如此說,臉上的憤怒稍微消退了些。
“去辦吧!”
“讓他們死的安詳點!”
“是!”
蔣瓛磕了個頭,就倒退著出去了,走了沒幾步,就聽到大殿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砸東西的聲音。
蔣瓛一臉后怕的擦了擦汗。
其實他也知道,“陜西”這倆字不該提,可如果什么也不說,豈不是顯得他們錦衣衛是酒囊飯袋?
提了之后雖然會引得皇爺大怒,但他們錦衣衛的干系也小了幾分。
畢竟,這是皇爺自己舍不得處置兒子,親自掐斷了這條線,而不是他們錦衣衛無能,查不出所謂的幕后主使。
朱元璋發泄了一通,這才想起來藍玉還在大殿里。
他尷尬的看了看藍玉,見對方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心中不由感嘆,這貨確實成熟穩重了。
要是換做以前,這廝早就顛顛的跑過來問東問西了。
“藍玉!”
“你回去準備準備吧,可能十日內就要帶兵出征……”
藍玉單膝跪地,抱拳行了個軍禮。
“請上位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
朱元璋親自送藍玉出大殿,臨別之時對藍玉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現在你府上可是熱鬧的很,你回去之后可要把握住,千萬別干出什么蠢事來!”
“呃呃?”
“上位的意思是?”
朱元璋諱莫如深的笑了笑道。
“你回去就知道了!”
藍玉狐疑的撓撓頭,心想啥玩意回去就知道了?
就在他要轉身離去之時,朱元璋仿佛是呢喃自語似的說了一句話。
“剛剛在大殿里的事別亂說!”
藍玉聞言神情一凜。
“上位放心,咱藍玉不是以前的那個藍玉了,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朱元璋笑呵呵的朝著藍玉揮了揮手。
“趕緊滾吧,今天不供飯!”
“等你凱旋歸來,咱在宮里親自為你慶功!”
“上位保重,藍玉告辭……”
朱元璋將藍玉打發走后,二虎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紙條遞了過去。
朱元璋不悅的看了看二虎。
“這又是什么玩意?”
二虎趕忙回報道。
“皇爺,錦衣衛的人回報,說穎國公傅友德當街將秦少主給抓到府里去了!”
“什么,這老匹夫怎敢如此大膽!”
“皇爺,其實這事不能怪穎國公,是秦少主又鬧笑話了……”
“呃呃?”
二虎見皇爺心情不好,故意將秦牧在穎國公府的糗事說出來,逗皇爺開心。
果然,朱元璋聽了秦牧的糗事,笑的前仰后合,眼淚都笑出來了。
“這猢猻可真真是丟死個人!”
“平時精的跟猴似的,可竟在這種小事上栽跟頭,哈哈哈……”
二虎見皇爺笑得開心,趕忙補了一句。
“秦少主是大智若愚!”
朱元璋在笑過之后,突然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且悵惘起來。
“說起來,咱對不起大孫呀!”
二虎不解的詢問道。
“皇爺,您這又是何意?”
朱元璋嘆了口氣,眼底閃過幾絲淚光。
“你道他為啥總鬧笑話?”
二虎誠實的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小子之所以總鬧笑話,其實是缺少長輩教誨啊!”
“你想想看,這孩子從小長在鄉間,從小就知道自立自強,奮發向上,并通過讀書來改變命運,這已經是普通百姓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書中什么都有,可唯獨沒有豪門的禮節,以及官場的規矩。”
“他之所以鬧出這么多笑話,是因為從小到大,就從來沒人教過他啊……”
朱元璋說到這里的時候,心酸的擦了擦眼角,隨即步履蹣跚的走進大殿。
二虎看著皇爺那蕭索的背影,滿腦子的問號。
既然皇爺看的這么通透,可為啥不給秦少主認祖歸宗呢?
就在二虎如此想之時,大殿里傳來朱元璋的一聲咆哮。
“傳令錦衣衛大索天下,務必將那張邋遢給咱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呃呃……”
二虎聞言表情一愣,答應一聲就去錦衣衛傳話。
在二虎離開后,朱元璋再次站在大殿的御階之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這一刻他的思緒很煩躁,他想到自己幼年喪父喪母,甚至連兄長都被自己克死。
又想到自己中年喪妻,晚年喪子。
最中意的嫡長孫,更是十年前就被他克死了一次。
現在上蒼再次將這孩子還給他,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要保這孩子一生周全!
如果……
如果這孩子實在沒有當皇帝的命格,那就讓他當個閑散王爺,逍遙一生吧……
就在朱元璋心亂如麻之時,二虎去而復返,再次從懷里抽出一張小紙條。
“皇爺!”
“錦衣衛的人回報!”
“是關于秦少主的!”
直至二虎說到最后一句,朱元璋才從迷惘中醒轉,并伸出一只手。
二虎趕忙遞上小紙條,隨即后退一步,緊張的觀察這皇爺的表情。
朱元璋看過紙條后,一掃剛剛的迷惘和惆悵,氣得跳腳直罵。
“呸!”
“馮勝和傅友德這兩個狗東西,竟然敢欺負咱大孫,占咱大孫的便宜,真特娘的不要臉!”
朱元璋怒氣沖沖的回到殿內,抽出兩張空白的圣旨就刷刷刷的寫了起來。
一邊寫,一邊罵罵咧咧的。
“想占咱大孫的便宜,門都沒有!”
“咱這就罰你們的俸,先罰俸半年以儆效尤,要是再敢欺負咱大孫,咱讓這倆狗東西去喝西北風!”*